楔子

第六十五回鹰犬亦工谗含沙射影芝兰能独秀饮泣吞声
这一天晚上,玉芬闲着,到佩芳屋子里闲坐谈心。一进门,便笑道:“喝!真了不得,瞧你这大肚子,可是一天比一天显得高了,怪不得你在屋子里呆着,老也不出去。应该找两样玩艺儿散散闷儿才好。至少,也得找人谈心。若是老在床上躺着,也是有损害身体的。”佩芳原坐在椅子上,站起来欢迎她的,无可隐藏,向后一退,笑道:“你既然知道我闷得慌,为什么不来陪着我谈话呢?”玉芬道:“我这不是来陪着你了吗?还有别的人来陪你谈话没有?”说时,现出亲热的样子,握了她的手,同在一张沙发上坐下。佩芳道:“今天我妹妹还来谈了许久呢。”玉芬道:“她来了,怎么也不到我那里去坐坐?我倒听到张妈说,她还到新少奶奶屋子里去坐了呢。怎么着?我们的交情,还够不上比新来的人吗?”佩芳道:“那还是为了她当过傧相的那一段事实了。”玉芬眉毛一耸,微笑道:“你和你令妹说些什么了?燕西的老婆,可对令妹诉苦,以为我们说她是乡下人呢。”佩芳道:“真有这话吗?我就以为她家里比较贫寒一点,决计不敢和她提一声娘家的事。十个指头儿也不能一般儿齐,亲戚那里能够一律站在水平线上,富贵贫贱相等?不料她还是说出了这种话来,怪不怪?”玉芬道:“是啊!我也是这样说啊。就是有这种话,何必告诉令妹?俗言道得好,家丑不可外传,自己家里事,巴巴的告诉外人,那是什么意思呢?幸而令妹是至亲内戚,而且和你是手足,我们的真情,究竟是怎么样,她一定知道的。不然,简直与我们的人格都有妨碍了。”佩芳道:“据你这样说,她还说了我好些个坏话吗?谁告诉你的?你怎样知道?”玉芬道:“我并没有听到别什么?还是张妈告诉我的那几句话,你倒不要多心。”佩芳笑道:“说过就算说了罢,要什么紧!不过舍妹为人,向来是很细心的,她不至于提到这种话上去的,除非是清秋妹特意把这种话去告诉她了。”玉芬道:“那也差不多。那个人,你别看她斯文,肚子里是很有数的。”佩芳笑道:“肚子里有数,还能赛过你去吗?”玉芬道:“哟!这样高抬我作什么?我这人就吃亏心里搁不住事,心里有什么,嘴里马上就说什么。人家说我爽快是在这一点,我得罪了许多人,也在这一点。象清秋妹,见了人是十二分的客气,背转来,又是一个样子,我可没有做过。”佩芳笑道:“你这话我倒觉得有点所感相同,我觉得她总存这种心事,以为我们笑她穷。同时,她又觉得她有学问,连父亲都很赏识,我们都不如她。面子上尽管和我们谦逊,心里怕有点笑我们是个绣花枕哩。”玉芬道:“对了对了,正是如此。可见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呢。”佩芳笑道:“其实,我们并没有什么和她过不去,不过觉得她总有点女学者的派头;在家里天天见面,时时见面的人,谁不知道谁,那又何必呢?”玉芬笑道:“这个女学者的面孔,恐怕她维持不了多少时候,有一天总会让大家给她揭穿这个纸老虎的。”说着,格格地一阵笑。又道:“怪不得老七结婚以昂退那样地好,她也费了一番深功夫的了。我们夫妻感情不大好,其原因大概如此。”佩芳笑道:“你疯了吗?越来越胡说了。”玉芬道:“你以为我瞎说吗?这全是事实,你若是不信,把现在对待人的办法,改良改良,我相信你的环境就要改变一个样子了。”佩芳笑道:“我的环境怎么会改一个样子?又怎么要改良待人的办法?我真不懂。”玉芬笑道:“你若是真不懂那也就算了。你若是假不懂,我可要骂了。”佩芳笑道:“我懂你的意思了。但是你所说的,适得其反哩。你想,他们男子本来就很是欺骗妇女,你再绵羊也似的听他的话,跟在他面前转,我相信,他真要把人踏做脚底的泥了。我以为男子都是贱骨头,你愿迁就他,他越骄横得了不得。若得给他一个强硬对待,决裂到底,也不过是撒手。和我们不合作的男子,撒了手要什么紧?”玉芬伸了一伸舌头,复又将头摆了一摆,然后笑道:“了不得,了不得!这样强硬的手段,男子恋着女子,他为了什么?”佩芳站了起来,将手拍了一拍玉芬的肩膀,笑道:“你说他恋着什么呢?我想只有清秋妹这样肯下身份,老七是求仁而得仁,就两好凑一好了。”两人说得高兴,声浪只管放大,却忘了一切,这又是夜里,各处嘈杂的声浪,多半停止了,她们说话的声音,更容易传到户外去。恰好这个时候,清秋想起白天蔼芳来了,想去回看她,便来问佩芳,她是什么时候准在家里?当她正走到院子门的黄竹篱笆边,就听到玉芬说了那句话:除非清秋妹那样肯下身份。不免一怔,脚步也停住了。再向下听去,她们谈来谈去,总是自己对于燕西的婚姻是用手腕巴结得来的。不由得一阵耳鸣心跳,眼睛发花。呆了一会,便低了头转身回去。刚出那院子门,张妈却拿了一样东西由外面进来,顶头碰上。张妈问道:“哟!七少奶,你在大少奶那儿来吗?”清秋顿了一顿,笑道:“我还没去。因为我走到这里,我丢了一根腿带,我要回去找一找,也不知道是不是丢在路上了?”说着,低了头,四处张望,就寻找着,一路走开过去了。张妈站在门边看了一看,见她一路找得很匆忙,并不曾仔细寻找,倒很纳闷。听到佩芳屋子里,有玉芬的声音,便走了进去?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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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次日,上午无事,逛到燕西的书房里来。见屋子门是关着,便用手敲了几下。燕西在里面道:“请进来罢。”玉芬一推门进来。燕西嚷着跳起来道:“稀客稀客,我这里大概有两个月没有来了。”玉芬道:“闷得很,我又懒出去得,要和你借两本电影杂志看看。”说着,随着身子就坐在那张沙发上。燕西笑道:“简直糟糕透了,总有两个月了,外面寄来的杂志,我都没有开过封。要什么,你自己找去罢。”玉芬笑道:“一年到头,你都是这样忙,究竟忙些什么?大概你又是开始跳舞了吧?昨晚上,我听说你就在跳舞呢。”燕西笑道:“昨天晚上可没跳舞,闹了几个钟头的酒,三哥和密斯白都在场。”玉芬听说,沉吟了一会,正色道:“秀珠究竟是假聪明,若是别人,宁可这一生不再结交异性朋友,也不和你来往了。你从前那样和她好,一天大爷不高兴了,就把人家扔得远远的。而今想必是又比较着觉得人家有点好处了,又重新和人家好。女子是那样不值钱,只管由男子去搓挪。她和我是表亲,你和我是叔嫂,依说,我该为着你一点。可是站在女子一方面说,对你的行为,简直不应该加以原谅。”燕西站在玉芬对面,只管微笑,却不用一句话来驳她。玉芬道:“哼!你这也就无词以对了。我把这话告诉清秋妹,让她来评一评这段理。”燕西连连地摇手道:“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她一质问起来,虽然也没有什么关系,究竟多一层麻烦。”玉芬笑道:“我看你在人面前总是和她抬杠,好像了不得。原来在暗地里,你怕她怕得很厉害呢。”燕西笑道:“无论哪个女子,也免不了有醋劲的,这可不能单说她,就是别一个女子,她若知道她丈夫在外面另有很好的女朋友,她有个不麻烦的吗?”玉芬一时想找一句什么话说,却是想不起来,默然了许久。还是燕西笑道:“她究竟还算不错。她说秀珠人很活泼,劝我还是和她作朋友,不要为了结婚,把多年的感情丧失。况且我们也算是亲戚呢。”玉芬笑道:“你不要瞎说了,女子们总会知道女子的心事,决不能象你所说的那样好。”燕西笑道:“却又来!既是女子不能那样好,又何怪乎我不让你去对她说呢?”玉芬微笑着,坐了许久没说话,然后点点头道:“清秋妹究竟也是一个精明的人,她当了人面虽不说什么,暗地里她也有她的算法呢。”于是把张妈两番说的话,加重了许多语气,告诉燕西。告诉完了,笑道:“我不过是闲谈,你就别把这事放在心上,也不要去质问她。”燕西沉吟着道:“是这样吗?不至于吧?我就常说她还是稚气太重,这种的手段,恐怕她还玩不来,就是因为她缺少成人的气派呢。”玉芬淡淡一笑道:“我原来闲谈,并不是要你来相信的。”说毕,起身便走了。燕西心里,好生疑惑,玉芬不至于平空撒这样一个谎,就是撒这样一个谎,用意何在?今天她虽说是来拿杂志的,却又没有将杂志拿去,难道到这里来,是特意要把这些话告诉我吗?越想倒越不解这一疑惑。当时要特意去问清秋,又怕她也疑心,更是不妥,因此只放在心里。
这天晚上,燕西还是和一些男女朋友在一处闹,回来时,吃得酒气醺人。清秋本来是醒了,因他回来,披了睡衣起床,斟了一杯茶喝。燕西却是口渴,走上前一手接了杯子过来,骨都一口喝了。清秋见他脸上通红,伸手摸了一摸,皱眉道:“喝得这样子作什么?这也很有碍卫生啊!不要喝茶了,酒后是越喝越渴的,橱子面下的玻璃缸子里还有些水果,我拿给你吃两个罢。”说着,拿出水果来,就将小刀削了一个梨递给燕西。燕西一歪身倒沙发上,牵着清秋的手道:“你可记得去年夏天,我要和你分一个梨吃,你都不肯,而今我们真不至于……”说着,将咬过了半边梨,伸了过来,一面又将清秋向怀里拉。清秋微笑道:“你瞧,喝得这样昏天黑地,回来就捣乱。”燕西道:“这就算捣乱吗?”越说越将清秋向怀里拉。清秋啐了一声,摆脱了他的手,睡衣也不脱,爬上床,就钻进被窝里去。燕西也追了过来,清秋摇着手道:“我怕那酒味儿,你躲开一点罢。”说着,向被里一缩,将被蒙了头。燕西道:“怎么着?你怕酒味吗?我浑身都让酒气熏了,索性熏你一下子,我也要睡觉了。”说着,便自己来解衣扣。清秋一掀被头,坐了起来,正色说道:“你别胡闹,我有几句话和你说。”燕西见她这样,便侧身坐在床沿上,听她说什么。清秋道:“你这一阵子,每晚总是喝得这样昏天黑地回来,你闹些什么?你这样子闹,第一是有碍卫生,伤了身体。第二废时失业……”燕西一手掩住了她的嘴,笑道:“你不必说了,我全明白。说到废时失业,更不成问题,我的时间,向来就不值钱的。出去玩儿固然是白耗了时间,就是坐在家里,也生不出什么利。失业一层,那怎样谈得上?我的什么职业?若是真有了职业,有个事儿,不会闷着在家里呆着,也许我就不玩儿了。”清秋听了他的话,握着他的手,默然了许久,却叹了一口气。燕西道:“你叹什么气?我知道,你以为我天天和女朋友在一处瞎混哩,其实我也是敷衍敷衍大家的面子。这几天,你有什么事不顺意?老是找这个的岔子,找那个岔子。”清秋道:“哪来的话?我找了谁的岔子?”燕西虽然没大醉,究有几分酒气。清秋一问,他就将玉芬告诉他的话,说了出来。清秋听了,真是一肚皮冤屈。急忙之间,又不知道要用一种什么话来解释,急得眼皮一红,就流下泪来。燕西不免烦恼,也呆呆地坐在一边。清秋见燕西不理会她,心里更是难受,索性呜呜咽咽伏在被头上哭将起来。燕西站起来,一顿脚道:“你这怎么了?好好儿的说话,你一个人倒先哭将起来?你以为这话,好个委屈吗?我这话也是人家告诉我的,并不是我瞎造的谣言。你自己知道理短了说不过了,就打算一哭了事吗?”清秋在身上摸索了半天,摸出一条小小的粉红手绢,缓缓地擦着眼泪,交叉着手,将额头枕在手上,还是呜呜咽咽,有一下没一下地哭。燕西道:“我心里烦得很,请你不要哭,行不行?”清秋停了哭,正想说几句,但是一想到这话很长,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完的,因此复又忍住了,不肯再说。那一种委屈,只觉由心窝里酸痛出来,两只眼睛里一汪泪水,如暴雨一般流将出来。燕西见她不肯说,只是哭,烦恼又增加了几倍,一拍桌子道:“你这个人真是不通情理!”桌子打得咚的一下响,一转身子,便打开房门,一直向书房里去了。清秋心想,自己这样委屈,他不但一点不来安慰,反要替旁人说话来压迫自己,这未免太不体贴了。越想越觉燕西今天态度不对,电灯懒得拧,房门也懒得关,两手牵了被头,向后一倒,就倒在枕上睡了。这一分儿伤心,简直没有言语可以形容,思前想后,只觉得自己不对,归根结底,还是齐大非偶那四个字,是自己最近这大半年来的大错误。清秋想到这里,又顾虑到了将来,现在不过是初来金家几个月,便有这样的趋势,往后日子一长,知道要出些什么问题。往昔以为燕西牺牲一切,来与自己结婚,这是很可靠的一个男子。可是据最近的形势看来,他依然还是见一个爱一个,用情并不能专一的人,未必靠得住呢。这样一想,伤心已极,只管要哭起来。哭得久了,忽然觉得枕头上有些冷冰冰的,怞出枕头一看,却是让自己的眼泪哭湿了一大片。这才觉得哭得有些过分了,将枕头掉了一个面,擦擦眼泪,方安心睡了?br>
次日起得很早,披了衣服起床,正对着大橱的镜门,掠一掠鬓发。却发觉了自己两只眼睛,肿得如桃子一般,一定是昨天晚上糊里糊涂太哭狠了。这一出房门让大家看见了,还不明白我闹了什么鬼呢?于是便对老妈子说身上有病,脱了衣服复在床上睡下。两个老妈子因为清秋向来不摆架子,起睡都有定时的。今天见她不曾起来,以为她真有了病,就来问她,要不要去和老太太提一声儿?清秋道:“这点小不舒服,睡一会子就好了的,何必去惊动人。”老妈子见她如此说,就也不去惊动她了。直到十点钟,燕西进屋子来洗脸,老妈子才报告他,少奶奶病了。燕西走进房,见清秋穿了蓝绫子短夹袄,敞了半边粉红衣里子在外,微侧着身子而睡,因就抢上前,拉了被头,要替她盖上。清秋一缩,噗嗤一声笑了。燕西推着她胳膊,笑道:“怎么回事?我以为你真病了呢。”清秋一转脸,燕西才见她眼睛都肿了。因拉着她的手道:“这样子,你昨天晚上,是哭了一宿了。”清秋笑着,偏过了头去。燕西道:“你莫不是为了我晚上在书房里睡了,你就生气?你要原谅我,昨天晚上,我是喝醉了酒。”清秋说:“胡说,哪个管你这一笔帐?我是想家。”燕西笑道:“你瞎说,你想家何必哭?今天想家,今天可以回去。明天想家,明天可以回去。那用得着整宿地哭,把眼睛哭得肿成这个样子?你一定还有别的原故。”清秋道:“反正我心里有点不痛快,才会哭,这一阵不痛快,已经过去了,你就不必问。我要还是不痛快,能朝着你乐吗?”燕西也明白她为的是昨晚自己那一番话,把她激动了。若是还要追问,不过是让清秋更加伤心,也就只好隐忍在心里,不再说了。因道:“既然把一双眼睛哭得这个样子,你索性装病罢。回头吃饭的时候,我就对母亲说你中了感冒,睡了觉不曾出来。你今天躲一天,明天也就好了。你这是何苦?好好儿,把一双眼睛,哭得这个样子。”清秋以为他一味的替自己设想,一定是很谅解的,心里坦然,昨晚上的事,就雨过天空,完全把它忘了。自己也起来了,陪着燕西在一处漱洗。
但是到了这日晚上,一直等到两点钟,还不见他回来,这就料定他爱情就有转移了,又不免哭了一夜。不过想到昨晚一宿,将眼睛都哭肿了,今晚不要作那种傻事,又把眼睛哭肿。燕西这样浪漫不羁,并不是一朝一夕之故,自己既作了他的妻子,当然要慢慢将他劝转来。若是一味的发愁,自己烦恼了自己,对于燕西,也是没有一点补救。如此一想,就放了心去睡。次日起来,依然象往常一样,一点不显形迹。吃午饭的时候,在金太太屋子里和燕西会了面,当然不好说什么。吃过饭以后,燕西却一溜不见了。晚饭十有七八是不在家里吃的,不会面是更无足怪。直到晚上十二点以后,清秋已睡了,燕西才回来。他一进房门看见,只留了铜床前面那盏绿色的小小电灯,便嚷起来道:“怎么着?睡得这样早?我肚子饿了,想吃点东西,怎么办?”清秋原想不理会他的。听到他说饿了,一伸手在床里边拿了睡衣,向身上一披,便下床来。一面伸脚在地毯上踏鞋,一面向燕西笑道:“我不知道你今天晚上要吃东西,什么也没有预备,怎么办?我叫李妈到厨房里去看看,还弄得出什么东西来没有?”燕西两手一伸,按着她在床上坐下,笑道:“我去叫他们就是了,这何必要你起来呢?我想,稀饭一定是有的,让厨房里送来就是了。我以为屋子里有什么吃的呢?所以问你一声,就是没有,何必惊动你起来,我这人未免太不讲道理了。”清秋笑道:“你这人也是不客气起来,太不客气,要客气起来,又太客气。我就爬起来到门口叫一声人,这也很不吃劲,平常我给你作许多吃力费心的事,你也不曾谢上我一谢哩!”燕西且不和她讨论这个问题,在她身上,将睡衣扒了下来,又两手扶住她的身子,只向床上乱推。笑道:“睡罢,睡罢!你若是伤风了,中了感冒,明天说给母亲听,还是由我要吃东西而起,我这一行罪就大了。”清秋笑得向被里一缩,问道:“你今晚上在哪里玩得这样高兴,回来却是这样和我表示好感?”燕西道:“据你这般说,我往常玩得不高兴回来,就和你过不去吗?清秋笑道:“并不是这样说,不过今天你回来,与前几天回来不同,和我是特别表示好感。若是你向来都是这样,也省得我……”说到这里,抿嘴一笑。燕西道:“省得什么?省得你前天晚上哭了一宿吗?昨天晚上,我又没回来,你不要因为这个,又哭起来了吧?”清秋道:“我才犯不上为了这个去哭呢。”燕西笑道:“我自己检举,昨天晚上,我在刘二爷家里打了一夜牌,我本打算早回来的,无如他们拖住了我死也不放。”清秋笑道:“不用检举了,打一夜小牌玩,这也是很平常的事,哪值得你这样郑而重之追悔起来?”燕西笑道:“那么,你以为我的话是撒谎的了?据你的意思,是猜我干什么去了?”清秋道:“你说打牌,自然就是打牌,哪里有别的事可疑哩?”燕西见她如此说,待要再辩白两句,又怕越辩白事情越僵,对着她微笑了一笑。因道:“你睡下,我去叫他们找东西吃去了。”清秋见他执意如此,她也就由他去。燕西一高兴,便自己跑到厨房里去找厨子。恰好玉芬的张妈,也是将一分碗碟送到厨房里去。她一见燕西在厨房里等着厨子张罗稀饭,便问道:“哟!七爷待少奶奶真好啊!都怕老妈子作事不干净,自己来张罗呢。”燕西笑着点了点头道:“可不是吗!”张妈望了一望,见燕西分付厨子预备两个人的饭菜,然后才走。燕西督率着一提盒子稀饭咸菜,一同到自己院子里来。厨子送到外面屋子里,老妈便接着送进里面屋子里来。因笑道:“我们都没睡呢。七爷怎么不言语一声,自己到厨房里去?”燕西道:“我一般长得有手有脚,自己到厨房里去跑一趟,那也很不算什么。”老妈子没有说什么,自将碗筷放在小方桌上。清秋睡在枕上望着,因问道:“要两份儿碗筷干什么?”燕西道:“屋子里又不冷,你披了衣服起来喝一碗罢。”清秋道:“那成了笑话了,睡了觉,又爬起来吃什么东西?”燕西笑道:“这算什么笑话?吃东西又不是作什么不高明的事情。况且关起房门来,又没有第三个人,要什么紧?快快起来罢,我在这里等着你了。”清秋见他坐在桌子边,却没有扶起筷子来吃,那种情形,果然是等着,只好又穿了睡衣起来。清秋笑道:“要人家睡是你,人家起来也是你。你看这一会工夫,你倒改变了好几回宗旨了,叫人家真不好伺候。”燕西笑道:“虽然如此,但是我都是好意啊!你要领我的好意,你就陪我吃完这一顿稀饭。”清秋道:“我已经是起来了,陪你吃完不陪你吃完,那全没有关系。”燕西笑着点了点头,扶起筷子便吃。这一餐稀饭,燕西吃得正香,吃了一小碗,又吃一小碗,一直吃了三碗,又同洗了脸。清秋穿的是一件睡衣,光了大腿,坐在地下这样久,着实受了一点凉。上床时,燕西嚷道:“哟!你怎么不对我说一说?两条腿,成了冰柱了。清秋笑道:“这只怪我这两条腿太不中用,没有练功夫,多少人三九天,也穿着长统丝袜在大街上跑呢。”燕西以为她这话是随口说的,也就不去管她。不料到了下半夜,清秋脸上便有些发烧。次日清早,头痛得非常的厉害,竟是真个病起来了?br>

张澄第一次见杜川的时候说:听说婚后出轨再离婚的大都是真爱?

杜川思索了一下回答:可能吧,起码很有勇气。

张澄笑颜如花:那咱俩结婚吧。

这是一对被相亲逼的走火入魔的男女,为了解脱而闪婚,婚后互相打掩护寻找真爱的故事。

1.

摄影师举着他那架大长焦单反,对着画框里的两人却一直皱眉头。调了好半天角度光线,可最重要的新郎新娘不配合,这不是瞎耽误功夫么。他有些烦躁的干脆放下相机,对着两人吼道:“你们到底是不是来拍婚纱照的?能不能配合点儿?”

马上过年了,还让不让人收工了。

对面俩人互看一眼,彼此的眼神中都不免带出些尴尬来,却又都不说话。助理见状急忙递上去两杯水,好声好气的劝道:“这婚纱照就是不好拍,但这一辈子就结这一次婚,咱们摄影师也是为了能给二位留下最好的回忆不是。”

两人接过水杯,杜川假装喝了一口,张澄怕弄花了口红只是抿了一小口。杜川看看张澄,无所谓的笑道:“是你说的要来拍婚纱照,现在又这么扭捏的干什么?”张澄瞪了杜川一眼,“明明就是你不好好配合,还说我?”

摄影师一看这俩人不对付的样子,就猜到这又是一对屈打成招的冤魂。他干婚纱摄影这些年,这类貌不合神又离的新人也见过不少。大都是受不了家里三姑六婆的口舌,耐不住父母哭天抢地的逼迫,最后草草找个人结婚敷衍了事。但这类将就的结合通常都很难维持,他就遇到过好多次,婚纱照拍完了一个月没人来领片子的,一打电话去问,人家早离了。他坐在椅子上点了一支烟,反倒不着急了,今天这对估计就是拍不成。

助理见状跑过来,“赵哥,要不咱歇会儿吧。”摄影师摆摆手,表示无所谓。

杜川已经不耐烦的拿出了手机玩游戏,余光瞥见张澄在两个化妆师的搀扶下脱掉了那条大的可以当太阳伞的裙子,然后坐在了不远处的椅子上,也是忙不迭的掏出了手机。

过了一会儿,摄影师看了看快要落山的太阳,招手叫来助理,“跟他们说,再不拍天就黑了,想要换成夜景也可以,不过得重新预约时间,我今晚已经有两对夜景要拍了。”

助理一路小跑着过去,先跟男人讲了,然后又跑去女人那。两人听了这话都站起身,走到一起不知说了什么,然后助理跑回来,“赵哥,他们还是想今天拍完,张小姐的意思是剩下两套衣服就不拍了,只把这一身大拖尾婚纱拍了就行。”

摄影师掐灭烟头,站起身,“那就赶紧拍吧!”

2.

张澄捧着那厚厚的一本装饰精美的相册,感慨着这家影楼的修片技术还真是不错。她的妆本来画的就好,再加上技术支持,都有些不敢认这是自己了。自恋的对着自己一张单人照看了很久,可刚翻到下一页两人的合照就无奈了。俩人表情僵硬的真是……哎……

张澄不免担心,杜川这演技,能蒙得过她老妈那双火眼金睛吗?可转念又一想,什么蒙不蒙的,结婚证婚纱照都是货真价实,他们就是结婚了,谁还敢说是假的。

这事说来也算是奇葩了。

张澄是在腊八那天见的杜川。本来临近年关大家都忙得不可开交,可她实在受不了老妈一日三通电话的狂轰滥炸,为了不让自己已经衰弱的神经更加衰弱,便勉强答应了见面。

“这男孩子好啊,都三十二了,才谈过一次恋爱,可专一了。”张澄听完老妈的话心里觉得好笑,三十二了才谈过一次,怎么就和专一扯上边了?单身这么久不放浪才怪好吗。

于是俩人约在城市的相亲圣地,花园大酒店一楼咖啡厅。张澄一路轻车熟路的走到那个靠窗的位置,都不用服务生引领。然后坐下,看见对方已经点了一杯东西喝了,也是一副经验老道的样子。

用不着什么矫情的开场白,反正大家都不是第一次相亲了。张澄只看了这男人一眼,就掏出手机对着他拍了一张。杜川也不惊讶,只是淡淡笑道:“还得拍个照才能交差?”

张澄笑着点头,“可不是么,现在老妈越来越不好糊弄了。”说到这想到什么,便问:“你要不要也拍一张我?”

杜川笑而不语,没回答。

那就是不用了。张澄没有点饮料,她赶时间。“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回头要是他们问起来,就拖几天,咱们都过个消停年。”

杜川笑笑,“行。”

同道中人,无需废话。张澄觉得这人是她这几个月里相过的最省事的一个了。于是忽然来了点兴趣,问:“你最近相了多少个了?”

杜川微微一顿,仿佛在思考,然后回答:“最近三个月一共十二个,你是第十三个。”

张澄“哦”了一声,随即笑道:“那我比你多,我相了二十个,你是第二十一个。”

杜川仍是笑而不语。张澄对着这张脸又看了一眼,才觉得他长得还挺好的,起码五官端正,双眼皮高鼻梁,是她老妈喜欢的类型。

这边杜川却开口了,“你为什么还单着?”

张澄一愣,笑了,是啊,这可真是个好问题。她初中起就谈恋爱,因为早恋问题不知道被爸妈和老师教育过多少次,结果就是物极必反,都二十八了还嫁不出去。但她没打算对这人吐露苦水,便笑道:“没找到真爱呗!”

杜川似乎对她的答案没什么想法,也不怎么在意的点点头。

张澄反问:“那你为什么还单着?”从她老妈那得到的消息是,这人海归,工作稳定,家世小康,城市户口,没房有车。男人三十一枝花,他没道理单着啊。

杜川笑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没找到真爱呗!”

张澄对他故意模仿自己的敷衍了事表示不满,便想要扳回一城,眨眨眼道:“我听说婚后出轨再离婚的,大都是真爱。”

杜川故作思考的回答:“可能吧,起码很有勇气。”

张澄笑颜如花:“那咱俩结婚吧。”说完便坏心眼儿的盯着这人脸上的细微表情。

却不成想,他只是微微一怔,竟笑着回答:“好主意。”

3.

腊月二十八,杜川带着新婚妻子张澄回了家。他家就在本市老城区,父母都是退休老干部,住的是当年单位分的大院,邻居街坊都十分相熟。张澄跟着杜川下车,一路从停车位走到小区单元门口,遇见的人都和杜川打招呼,见到她,也都免不了夸上两句。张澄心想,自己这位老公还是这大院的名人。

杜妈妈一副老派知识分子打扮,看着有些严肃,估计也是想给第一次进门的新媳妇来个下马威。杜爸爸倒是很面善,只是举手投足间免不了的官派作风,说的话也都是时事政治,俨然一副老骥伏枥的架势。

张澄竭尽全力的扮演一个乖顺温柔的好媳妇,面上始终挂着笑,说话也温声细语的。从进了屋就没闲着,又是帮忙做饭,又是洗水果,对着杜妈妈也是一口一个“妈”字叫的极顺,完全没拿自己当外人。

心里想的却是,这有什么难的,不就是装样子么。

杜川从进了家门之后就没怎么正眼看过张澄,专心的陪着父亲喝茶下棋吃水果,还不忘得空夸一句老妈阳台上的花养得好,鱼缸里的金鱼有灵气。真是个孝顺的好儿子。

晚饭时候,杜妈妈对这个儿媳妇总算露出了点笑模样,指着桌上的几道菜说,“今天这糖醋排骨还有清蒸藕合可都是小张做的,老杜你尝尝。”

杜爸爸笑着夹一筷子,边笑边吃,“嗯,手艺不错,我儿子有福气。”

张澄腼腆的低下头,心里却对“小张”这个称呼感到不满,都是儿媳妇了,还叫的跟机关单位的秘书一样。

杜川却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眼神里透出宠爱,“爸,你儿子的眼光还会差。”

张澄看了杜川一眼,两人心里都是一声,呵呵。

事实上自从那天不愉快的婚纱照经历之后,两人进行了一番深刻的对谈,然后在针锋相对中勉强达成了以下共识:

  1. 两人的共同敌人是家长,所以面对外敌要沆瀣一气,绝不心慈手软。

  2. 大家都是成年人,过家家的游戏就算了,结婚证的意义只是对外打个掩护。

3.
既然都不放弃寻找真爱,那就各自努力加把劲儿。将来哪一方先找到了,另外一方也别眼红,痛快让位置。

杜妈妈翻着俩人的婚纱照,神色有些不好看了,“怎么这么厚的一本都是新娘单人照,你俩的合照没几张啊。”

杜川毫不介意的笑道:“摄影师说新娘子美,就多拍了几张。”

杜爸爸指着两人一张合照道:“这张照的不错,放大了挂咱家墙上吧,这样来客人都能看见。”

杜川道:“已经去定做了,这一本是加急做出来的,这不赶上过年人家急着放假嘛。剩下几个大相框年后就送来。”

杜妈妈笑了,“就你想的周到。”

杜川却看了张澄一眼,“是张澄的主意。”

4.

年初三,张澄带着杜川回娘家。她家在临城,以往都是坐大巴回去,下了大巴还得换公交。这次坐着杜川的车回,还真有点衣锦还乡的感觉。

张澄有些紧张,路上不停的给他讲家里的注意事项。她家和杜川家不同,父母都不是知识分子,家里还有爷爷奶奶叔叔婶婶一大家子人,人多口杂,事儿也多。自从她大学毕业那一年开始,每次过年回家都是个劫难。各位三姑六婆坐在一起,一边嗑瓜子一边说家里这几个小辈,从夸幼儿园的小侄子聪明开始,然后到数落读高中的堂弟不好好学习,再然后就会转移到她身上。工作没定下来之前就问工作,工作定下来之后就问男朋友,男朋友分手之后又开始牵红线,相亲相的太多了又说她挑肥拣瘦……总之他们在她身上总有话题,源源不绝,丧心病狂。

今年她终于带了个老公回来,心里不免窃喜,至少杜川这个女婿还是很拿得出手的。必须拿得出手,长相家世工作都是经过张妈一手把关,为的就是堵住众亲戚的悠悠之口。

临行前杜川还特意买了不少礼物塞进后背箱,“我娶你一分彩礼钱都没花,带点礼物总是要的。”他说。

张澄觉得有些愧疚,她去杜家时候可是除了杜川准备的一点年货什么都没拿。

想到这她说:“这些东西算我买的,回头你把小票拿来,我把钱给你。”

这种事还是分分清楚比较好,她可不想平白无故的欠他一个人情。

杜川却又是笑而不语,一直到停好了车,他才笑着拍拍她的头,“走吧。”

只是那么漫不经心的一下触碰,却惹得张澄全身一个激灵。忙不迭的低下头,掩饰着自己的慌乱解开安全带。

张妈妈见到杜川激动的恨不得老泪纵横,盼星星盼月亮的,总算盼来一个女婿。瞧瞧这一米八的身高,瞧瞧这周正的长相,再瞧瞧这气度这眼神,简直太满足了。精神抖擞的把这位女婿领进门,洋洋得意的介绍给家里众人,最后还不忘再加一句,“这女婿可是我亲自挑的。”

张澄憋住笑,心想这哪是给她找老公,她妈这副架势明显是恨不得自己嫁了。

杜川就这么成了一家子的焦点,被众人里三层外三层的紧密包围着,他倒也泰然自若。亲切温和,丝毫没有不耐烦,反倒是跟大家热情的攀谈起来。张澄一直在厨房里忙,也不知道他们都在聊些什么,可听着客厅里一派欢声笑语,也不免佩服起杜川来。他应付这种场面的游刃有余,当真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这样挺好,两个人,虽然没有感情,却着实互相帮了对方一个大忙。

5.

那天晚上他们被安排在张妈特意布置的新房里,还是和在杜家一样,张澄睡床,杜川睡沙发。只是这间新房不如杜家的大,张澄的床虽然换成了新买的双人床,可杜川睡的那个沙发却是又小又窄,因为所谓的沙发是一个单人沙发后面拼了一张梳妆台的凳子。

张澄知道他窝在那里不舒服,可也没打算邀请他上床上睡。他们虽然是互相合作的战友,可对这个人也要保持相应的警惕。这种时候要是女方一时心软,男方大灰狼的尾巴必然就藏不住了。所以她也没说话,只是安静的躺着,耳朵听着那边的动静。敌不动我不动。

杜川也不说话,很安稳。就这么过了一夜,早上张澄却被屋子里的响动惊醒,睁开眼,见他已经起来了,小心翼翼的把化妆凳搬回原处。心里这才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忍着赖床的冲动起了床,对他说,“你来这床上躺一会儿吧,我出去帮我妈做早饭。”

杜川转过脸来,笑笑,“好。”说完便不客气的躺下了。

张澄觉得有些好笑,想了一下又急忙从他脑袋下面抽出了自己的枕头,从沙发上拿了他的扔过去,“你枕自己的枕头睡。”

杜川没说话,侧过身子躺着,直到听见她走出屋子,才忍不住笑了。

两人在张家住了三天,白天基本就是串串亲戚,张澄一直投身厨房,杜川则到哪都是焦点。临走前一天晚上,杜川带着张澄念中学的堂弟出去放鞭炮玩,张澄没去,留在家里陪爸妈。虽然她一直对自己的父母逼婚这件事有太多不满,可眼下看着父母一副心愿达成的样子,心里也不免跟着高兴。

张妈还是一副功臣自居的架势,“你看,我给你挑的男人多好!”

张澄不置可否,只是笑而不语。

张妈见女儿不说话,想着女婿出了门,便问起了杜家的情况,顺便传授了一套如何处理婆媳关系的经验,说的眉飞色舞,口沫横飞。最后张爸都听不下去了,打断道:“那些都是小事,咱闺女又没和婆婆住一起有什么关系。现阶段最重要的事情是赶紧生个娃。”

此话一出,张妈立即双眼放光,“你爸说的对,你现在总算找了个好老公,趁着还没过三十,赶紧生孩子!”

张澄无语,果然,逼婚的下一步就是逼生孩子。

张妈还继续滔滔不绝,“现在二胎政策也放宽了,你要是今年怀孕明年生第一胎,那休养一阵,还可以生第二胎,反正有我帮你养。”

一副摩拳擦掌的架势,吓的张澄头上一大滴汗。下一刻她视线定格在门口,看见杜川云淡风轻的走进来,自然的坐到了她身边,在外面冻得有些凉的手掌又一次放在她头顶,笑道:“妈说的对,趁年轻多生几个孩子挺好。”

张澄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生孩子?生你妹的孩子!

这一刻她才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他们俩的君子合约里可没提到孩子这件事啊。

那他说的这些话,也是为了应付丈母娘的?张澄看着杜川,用一个犀利的眼神警告他赶紧闭嘴。这种话能随便说吗?她老妈可都是当真了啊!

6.

于是那天晚上她一直憋着气,可杜川却陪着她爸喝酒聊个没完,很是高兴。她没耐心再陪下去,便自己回房先睡了。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的感觉到有一双手在自己的脸颊上摩挲,她警觉的睁开眼,就对上杜川迷离的眼神。

卧槽,难不成这家伙想要酒后乱性?

她狠狠瞪着他,积蓄一晚上的火气都涌了上来,于是恶向胆边生,猛挥一拳打在他鼻梁上,这一下出其不意,也使尽了全力。杜川一声惨叫,鼻血直流。

这一叫不要紧,隔壁张妈的声音立即穿过墙壁,“怎么了?”

张澄一下子惊到,急忙大声道:“没事,没事!”眼睛却看着杜川鼻子里的血滴下来。

杜川捂着鼻子,痛得说不出话来。隔壁的张妈就这么不由分说的闯了进来,见此情景大惊失色,急忙拿了纸巾给女婿擦血,又止不住的教训女儿,“你怎么回事儿?杜川鼻子你打的?”

张澄百口莫辩,只好低头任由老妈训斥。余光却瞄见捂着脸的某人眼底的一丝笑意。

杜川,好样的!

张妈大张旗鼓的教训了大半夜,才终于累了困了回去睡。此刻杜川已经柔弱的躺在了床上,背角都被张妈掖的严丝合缝。张澄气不过,却也只能认命的拿着枕头去沙发那边。

却不成想刚站起身,就被人拽住,然后整个人倒在了床上,男人结实的身子就这么压了上来。

“杜川,你到底想干嘛!”她气得全身发抖。

杜川却仍是笑着,一口亲在她唇上,“我想洞房了。”

张澄顿时脸烧得像龙虾,“你,你忘了咱们怎么约定的吗?”

杜川又亲了她一口,“记得。”

“你记得还这样对我!”她声音却不知怎的弱了下来。

杜川笑意更深:“遇见你之前我确实没找到真爱,可是遇见你之后,我忽然发现我找着了,你说可怎么办?”

张澄:“……”

杜川继续道:“所以我决定,既然找到了,那就不能松手了。你说呢?”

张澄:“……”

杜川微微皱眉,捏了捏她的脸蛋,“怎么都没个反应?傻了?”

张澄眨了眨眼睛,眼底却泛起了泪花,瞬间朦胧了目光。

杜川惊了,急忙松开她,“你别哭啊!”

她哭的更厉害。

杜川更加不知所措,随即重重叹口气,“算了,要是你不愿意,那我也不勉强……”

她哭的全身发颤,他只好从床上走下去,回到沙发,也不说话了。

良久,她终于止住了哭泣,开口道:“杜川,你这个骗子!”

杜川苦笑,“嗯,我就是个骗子。”

她转过身来,面对他,“你说,你是不是早就打我的主意了?”

杜川无奈的挠挠头,“也没有很早……”

她却笑了一声,随即又沉下脸,“你就是骗子,真爱哪有那么容易找到!”

杜川抬起头,凝视她片刻,似乎看懂了什么。于是又壮着胆子走过去,搂住她,“可不是嘛,哪有那么容易找到啊!”

她垂下头,声细如蚊,“所以……既然找到了……那就更要珍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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