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葛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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贡献者:白羽毛_4695,艾尚伊芙

黑猫公园

小区衰老了,也渐渐安静了,像一位坐着轮椅晒着冬阳的老人。以前小区的住户都是贵气时髦的,曾经的热热闹闹的小区,突然安静下来,好像人们全部消失了,四季也落寞地停止了,这里凝固成了一幅厚重的油画,只有模糊破碎的记忆。

人们似有似乎,就像一片片重影晃来晃去,出没的气息和痕迹只存在于小区门口七大姑八大姨的闲言碎语中和在时而清脆时而混沌的麻将声中。

小区就这样安静了许久许久,没人记得,没人提起,就遗落在了时间里。

小区的复活,是在某个春天的傍晚。一瞬间,树叶冒出了嫩黄的新芽,点燃了停滞了许久的空气,冠顶的枯叶哗啦啦地落下。奇奇怪怪的小虫欣喜地在落叶的世界里欢腾庆祝,鸟儿开始鸣,蝙蝠开始低飞,追逐着空气中飞动的蛾子。富有营养的一池绿藻水,也被大长腿的蚊子泛起了一阵阵涟漪。谁知道这池塘里还有存活着鱼儿,那几尾灰灰的鲤鱼可能是从黏绿的水中孕育而生。

小区的后院是一个王国。

黑猫从人类的世界,来到了这里。她已经厌倦了吃垃圾桶里油腻的食物;厌倦了在温暖的发动机的车前被轰鸣声惊醒;她厌倦了住在二栋的妞妞看到她退后三步说坏猫坏运气,快走开;她也厌倦了春天婴儿的哭声,她总是孤单地误听为这种同伴的求偶声。

这里的世界只有她是一只黑猫。

春天的小花园应该是色彩缤纷的,空气中或许掺杂着花朵的清甜味儿,或许混合着土地呼吸的棕榈味儿。后院的花园,或许是静止太久了,它的春天有点厚重,树木是深绿,落叶是深褐,池塘的水不是清透却是浑浊得几乎凝固,连这里的鸟儿都是黑灰褐。空气中的活物,除了鸟儿,就是盘旋的蝙蝠。这里的春天是没有蝴蝶的。

小黑猫突然意识到这点,不过她也不在乎,这深沉沉的颜色,像极了她曾经的家。她在软绵绵地落叶里打了个滚,月亮突然挂上了天空,她的眼睛变得和月光一样莹亮。

某个春天的傍晚,这里突然苏醒了,温馨的灯挂满了每个人的家,小黑猫在这个傍晚入住了这个公园,月光是她家中的灯光,只是谁在等她呢?

“我是不吃老鼠的。”小黑猫走进了假山的涵洞,看到了睡眼迷糊的蝙蝠,生怕吓走了他们。蝙蝠眼睛都没有睁开,告诉她:“我们不是老鼠。”小黑猫的眼睛在暗中散发着柔和的光,婆婆说你们是长了翅膀的老鼠,味道很咸,所以叫“盐老鼠”。

“嘿,蚊子,你的腿怎么这么长?”小黑猫追捕着长腿蚊子。蚊子嗡嗡不作回答,钻进了一副破烂的纱窗中。

“你是什么猫?”小黑猫问在窗台懒懒休息的小黄狗。“我不是猫我是狗。”“但是你为什么从来不会旺旺地叫。”“唔唔”小黄狗象征性地哼鸣两声,闭上双眼,继而困觉。

小黑猫和公园里的小伙伴们聊着天,但是她总像在自言自语。

闪电划过了天空,公园就像笼罩在乌云中,深色的公园,深色的天空,深色的黑猫。只有黑猫的眼睛是亮的,两盏黄莹莹的灯,在公园中上窜下跳。

雷声要把世界劈裂,大地也轰鸣起来,公园中所有的活物都不见了,鸟儿,鱼儿,虫儿,蝙蝠儿,还有小黄,你们去了哪里?

小黑猫眼睛水汪汪,是雨水还是泪水,她一个人在狂奔,一个人在走,一个人在躲,躲过了雨,躲不过害怕。

她跳上树干,看到小区里温馨的灯,她又跳了回来。她躲入了假山里奇形怪状的小洞,只看到了破落的蜘蛛网,什么都没有,她又跑了出来。

她不停地跑,刚要跑出公园,跑入人类的世界,她似乎又被弹了回来,小区前后的两片世界似乎有个结界。小黑猫永远也跑不出去。小黑猫绝望了,害怕得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她看起来大了一倍。小黑猫想回到等她的家中,只是她记不起为什么要来到这个公园,为什么离不开这个结界。

她不停地跑,“婆婆”,黑猫呢喃了声,两盏黄莹莹的灯,在雨夜中暗了。她像海滩上的沙字,被冲刷得没有来过这个世界。

暴风雨落了一个夜晚。清晨的阳光温和地洒落下来,世界干净得看得清一束一束的阳光。小黑猫躺在草丛中,纯黑的她在清新的春日里额外显眼。她湿湿的,小小的,一动不动,眼睛暗暗的。有一双温暖的手把抚摸着她,把她抱入了怀里。“婆婆,喵喵好可怜,旁边是她妈妈吗?”“她妈妈被车撞死了,喵喵哭了几天几晚,我们来照顾她好吗?”“好的,婆婆,以后石头去读书,喵喵也可以陪婆婆了。”


一、白色的铝壶飘在空中

陈维应该算是个天才学生了,他十三岁就上了
大学。

这天晚上,陈维正在灯下写毕业论文,突然听刘妈妈和弟弟惊慌的叫声。

他心里一沉,随手抓起桌边的一根球棒沖进隔壁房间。

屋子里灯光朦朦胧胧,像是电流突然减弱了,昏暗中,妈妈和弟弟站在口,目光怔怔地望着屋角儿,一
把爸爸生前坐过的转椅正在滴溜溜地自动旋转。

自从半个月以前,爸爸心肌梗塞猝然去世
,家里就始终笼罩在一种恐怖的气氛中,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幽灵怀着对爸爸的仇恨在故意捣乱。
天花板的吊扇上会突然掉下一只拖鞋,床底下会突然发出陌生男人的痛苦呻吟声,爸爸生前珍藏的书籍会突然从书柜里飞出来,挂在墙上的爸爸肖像会突然掉在地上,玻璃镜框摔得粉碎……
现在,那只转埼又在旋转,接着“吱扭”—声,外屋的门被推开了。

陈维吃惊地张大了嘴,他看见白色的铝壶飘在空中。

妈妈冰凉的手紧紧抓住陈维的肩头低声呻吟着:“天呀!这是我放在煤气灶上的水壶啊!”
白色的水壶悬在屋门口的上空,咝咝地响着,铝壶下面燃着一团幽蓝的火陷,把屋子里映照得暗蓝暗蓝。

停了一会儿,壶里的水沸腾起来,冒着白汽,在空中晃动了一下,朝陈维直冲过来!
陈维飞快地跳到一边,他有意识要把水壶引得离开妈妈远些。他叫喊着,灵敏地闪出屋,顺着走廊一直跑到厨房里,把门反上。

悬在空中的水壶,竟然也
无声无息地穿过门板冲进了厨房,离他越来越近,而且壶身倾斜,似乎要把整壶开水都浇到他头上!陈维已经无路可退了,他绝望地闭上眼睛等待灾难的降临。

然而,开水并没有浇下来。

陈维正感到奇怪,忽然訢到背后有“咕嘟咕嘟”的响声,回头一看,身后的煤气灶上也有一壶水正在沸腾
着呢。

奇怪!厨房里的开水壶并没有动呀,刚才那只飞来飘去的水壶是哪儿来的呢?
陈维脑子里猛然冒出一个念头:莫非他头顶上的水壶仅仅是幻影?
他随手关上煤气开关,煤气灶的火焰熄灭了,空中那一团蓝色火焰也熄灭了,上面的水壶也随之消失。
陈维骤然明白了,这个怪物搞的只是“海市蜃楼”式的幻影,用来吓唬人的。
陈维回到妈妈和弟弟身边,告诉他们:“不用怕了,这个怪物只能制造一些可怕的幻影,它根本伤害不了人。”“胡说,我会伤人的!”墙边的衣柜里突然传出愤怒的尖叫。
柜门被撞开了,里面的衣服被一股脑儿地抛出来。
柜子里有个矮粗的灰色影子,影子边缘亮亮的,像是一圈光环,中间部分却像烟雾一样模糊不清。
“我会伤人的,因为……因为你们伤害了我!”灰影子在衣柜中东扭西歪地挪动着身体,从看不见的嘴里发出咬牙切齿的尖啸。

突然,它那没有五官的面庞上出现了两个白色的玻璃球,那是一对没有瞳仁的眼珠,瞪得圆圆的,滴溜溜地转着,一下子从眼眶里飞出,伸出去两尺多长,就在陈维眼前,凶狠地盯着他。
陈维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一仰,那对眼珠又倏地缩了回去。
灰影子尖啸着,从柜子里飘出来,飘到陈维的头顶上,挥舞爪子一样的手向他压来。陈维本能地举起手中的木棒抡过去,像是打在什么软绵绵的物体上,灰影子被拦腰截成了两半。
“啊——”灰影子疼痛地尖叫着,上半
截身体飘到了空中,在天花板上飞来飞去,下半截身体在离地板半尺高的地方漂浮着。
它们各自在空中飘了一会儿,终于又合到一起,慢
慢地衔接上了,但中间留了一条痕迹,它笨拙地钻进已经关合上的大衣柜的缝隙,
“抓住它!”陈维打开衣柜门,里面什么也没有。

“哥哥,它在这儿呢!”弟弟指着写字台下面喊,那儿正透出一股亮光。

陈维冲了过去,亮光又倏地钻进了地板。

—会儿,从书房的窗口又透出那股亮光来,“它在那儿!“妈妈喊。

陈维又冲进书房,这时候,灰影子好像很疲倦晃晃悠悠拼命地往角落里钻,它钻进了书柜后面的缝隙里。

陈维用力一板,”哗啦啦,书柜倒了,他发现灰影子的一条腿也被书柜压住了。灰影子靠在墙角喘息着,费劲儿地抽动着身体,它身体的边缘渐渐变得朦胧暗淡,只有中心部分还隐约发亮。

陈维试探着用手摸了一下灰影子,滑腻腻的,是一层若有若无的薄膜,灰影子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死了。

就在这时,他无意中发现灰影子头顶的墙壁上有一扇小门,像一本精装书那么大。它隐藏在书柜后面,若不是书柜倒了,是绝对发现不了的。
这小门后面藏的是什么呢?

你是那颗星

婆婆住在小区二栋,这里是石头爸爸的家,他们家养了一只黑猫。石头爸妈把婆婆从农村接了过来,婆婆年纪上了年纪,腿脚有点不灵光,小区是没有电梯的。于是婆婆很少出门,除非偶尔带了自己的小石头出去散步。石头世界上最爱的人就是婆婆,他觉得婆婆慈祥,温暖,还有一双魔术师般的手,一下能做出一桌好菜,一下子又能帮石头磨破的膝盖上补上一只大老虎。

妞妞是石头的同学,夜色中,她看到一个老妖怪,佝偻着过来,吓得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儿,本能地退后了几步,然后她看到老妖怪手中牵着石头,石头甜甜地望着婆婆笑。老妖怪看到了她,左眼珠滋溜溜地盯着她,她想都没想,捂住眼睛,大喊救命啊,是那个半脸妖怪,要吃人,她又哭又叫地跑回了家。一头扑向了躺在床上妈妈:“我看到妖怪了,她一半是老虎的脸,她要吃掉我。”

妈妈温柔的抚摸着她:“妞妞,你看清楚了吗?那不是妖怪,那是我们的邻居婆婆,我们家里很多好吃的都是她送过来的,还有,你最喜欢的虎头枕也是她做的。”

“我看清楚了,她半边脸是老虎!”

“妞妞,婆婆那半边脸是得了病,她并不想这样,她是一个善良温暖的人,你看石头和她在一起多么幸福,你要尊敬婆婆,知道吗?”

“石头和她在一起就在我和你在一起一样幸福吗?”

“是的,一样幸福。”妈妈的声音有点哽咽,“妞妞,要是有一天,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你能不能照顾好自己。”

“那我和你一起去。”

“你太小,还不能和我一起去。”

“那等我长大,我们再去。”

“不行,妈妈会要早点过去。”

“为什么?妈妈和妞妞在一起是最幸福的,为什么要先过去。”

“因为,妈妈要先去那边守护你。”

“妈妈你去什么地方?”

“天边。”

阳光透过玻璃窗,打在妈妈苍白的脸上,病房里一切都是白的,就在在云朵里,纯净明亮,这和妈妈说的天边好像,只是周围的人表情都很严肃。

妞妞用手暖着妈妈的脸,她似乎也被爸爸悲伤的情绪感染了,也似乎明白一些什么,她依然天真好奇地问:“爸爸,妈妈做完手术是不是就可以陪妞妞了?”爸爸不知不觉落下两条泪水,轻轻嗯了一声。

妈妈听到妞妞的声音,努力的睁开眼睛,轻轻咧开嘴。“妈妈好起来后就变成星星,在天边陪着。”

“妈妈,你不要变成星星,你不要去天边,留在我身边好不好?”妞妞突然感受到不舍。妈妈眼中的光渐渐暗淡下去,她微弱地说。

“我会一直在你们身边。不过我会变成天上的星星,住在天边,时刻守护这你。”

“那我想念你的时候怎么办?”

妈妈微笑着看着妞妞。

“你长大了,要坚强,你还要替我照顾爸爸,奶奶,外婆,还有周围的人。”

“可是,我不愿你离开我。”

妈妈在清晨睡去了。

妞妞也没有再问,她抬头看着窗外,怎么白天会有满天的繁星?她眼睛里亮晶晶的,有颗星辰特别温柔,也在微笑地望着她。

妞妞在夜晚的公园看着繁星,她看到一个微驼的身影徐徐走来,是不是那位婆婆?她欣喜地想上前跟她打招呼,可是身影一晃就不见了。妞妞懊恼极了,她很想很想告诉她,婆婆好慈祥,婆婆一点儿都不可怕。此刻,她完全不记得婆婆的恐怖,印象中全是石头和婆婆那种其乐融融的笑声,还有婆婆微润的眼睛和温暖悲哀的眼神,以及石头望着她失望的样子,好像她是丑陋的妖怪。那天,她在楼下等石头,却看见一只黑猫跑了过来,妈妈说看到黑猫是不吉利的象征,要赶紧退两步。小黑猫丝毫没有理他,一跃落尽了灌木丛中。

妞妞左等右等,也没有见到石头。后来才知道石头搬家了也转校了。

妞妞,变得亭亭玉立,也没有见过婆婆。不过她很想婆婆,婆婆慈祥的眼神或许和她的妈妈有点像。

你看,那颗星一定是妈妈呢,她对我温柔地眨着眼睛,在守护着我呢!


二、藏在墙洞里的硬皮本

陈维打开小门,发现墙壁的暗洞里有一个硬皮本子。他取出来打开一看,是父亲的一本实验笔记,里面还夹着一张照片。

借着窗外射进来的朦胧月光,他隐约看见,照片上是一个驼背的矮子,驼背矮子的嘴很大,下颌向前突
起,使人很容易联想起动物园里的猩猩。
驼背矮子耸着肩,一双小眼睛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陈维看着,感觉这个人很面熟,像是在哪里见过。他蹙着眉头费劲儿地回想,啊,总算回想起来了。

那还是一年前的事。那一天,他和父亲在街上看一
个杂耍班子的表演,其中有个小丑使他感到既可怜又看点儿恶心。

这个小丑长得太丑了,恐怕天下再也找不到比他更难看的人。他个子有—米多高,前鸡胸后陀背,腿和臂都很短小,屁股是歪扭的,好像被接骨师接错了部
位。更可怕的是那张脸,额头和嘴巴特大,却是塌鼻
子,只有那双小眼睛显得很有灵气。

驼背矮子在杂耍班子里的地位显然是最低的,他们
管他叫“大妖怪”,叫“人狗儿”,把他当成—个演出道具,没当做人来对待。杂耍班子有一个叫“巨蛇与美女”的节目,他们故意戏称驼背矮子为“美女”,让一
条大蟒在他身上一圈圈盘绕,缠在他的罗锅背和小脖子
上,大蟒头和驼背矮子脸对脸,瞪着凶狠的大眼睛,伸
出长长的信子舔驼背矮子的额头,然后张开大嘴把驼背
矮子的头吞下去又吐出来。此时,驼背矮子似乎已经处于一种昏迷状态了。

除了表演这个节目外,驼背矮子似乎还会—种神奇的幻术。他用黄中带绿的眼珠,死死盯住马戏团里的—
只猫或一只猴子,这些动物就像中了魔法—样,迷迷糊糊地充当起“人”来,它们会直立起后腿,像人一样地
手舞足蹈,嘴巴里还莫名其妙地蹦出—两句人的语言:
“快鼓掌啊!”“请给点儿钱吧!”
现在,陈维对这驼背矮子的印象早已模糊不清,只觉得他被别人耍弄、让蟒蛇吞吞吐吐,有点儿可怜。可
是,驼背矮子的照片为什么会出现在父亲的笔记本中呢?
陈维抓起照片呆呆地看着,蓦地,一个不祥的念头
涌上他的脑际,他发现这个驼背矮子和灰影子的形状十分相像!
陈维急忙拉开灯,翻看父亲的笔记,也许这里面藏着什么秘密呢!陈维一字一句地仔细看着,不觉念出声来——
让意识和肉休分离,这在观代人的眼光看来,简直是不可思议和极其荒诞的天方夜潭式的幻想。但我要说,这种可能在未来是存在的。
现在关于人体科学和人类潜能的种种探索和研究都
在进行,已涉及到这门最新科学的边缘,那么,大胆地
设想:人的意识和人的身体分离,就不足为奇了……

念到这里,陈维不由得眼皮扑扑乱跳。他记起来,
父亲在发表这一惊世骇俗的见解时曾使科学界大哗,甚至有人称之为“疯子的狂想”。

时隔不久,父亲的一次演示实验使参观者目瞪口呆。试验者是一只猫,把猫放进一个布满复杂线路、完全用电脑操纵的仪器中,经过一系列化学、物理反应,一个猫影似的东西从机器里飘了出来,在大厅上空飘来荡去。

父亲又按动橾纵机的电钮,从仪器的缝隙里滑出一个薄纸片似的猫,父亲用灵巧的手,像剪影一样,把薄薄的猫身体剪成兔子的形状,染成蓝色,重新放进仪器中去,在空中飘落的猫的影子也滑进了仪器。

过了一会儿,等再打开仪器,从里面蹦出一只蓝色的兔子来,“喵喵”地叫着。
“我们可以称之为兔子猫。”父亲望着吃惊的人们说,“因为,它虽然具有兔子的外壳,它的神经系统却地地道道是猫的!”父亲的研究引起了人们极大的关注。然而不久以后,父亲却突然中断了他的研究,而且没有宣布任何理由,这一直是个谜。
陈维隐约预感到,答案可能就在这本笔记里面!
他竭力按捺住心中的激动,一页一页地看下去。

笔记本里详细地记录了各种试验的数据,包括“让猫灵魂出壳”的演示试验的全过程的记录。

陈维发现父亲的知识十分渊博,不仅对医学、史物学,就连化学、物理、声光、电磁他都很精通。从笔记中可以看出,他对自己的研究踌躇满志,他写道”关于动物肉体和神经系统分离的研究,使我产生了极大的信心,下一步将把这种研究用于人体。那样,人类将会变得更加完美。通过对两部分分别加以改造,可以达到美的躯体和高尚灵魂的统一。目前最关键的是,要能找到一位完全自愿做这种献身实验的人……”写到这里,父亲的笔迹重重地一顿,在纸上画了一条长长的线。这个人是谁?会不会就是照片上那可怜的驼背矮子?陈维急切地往下看。
渐渐地,陈维的手心冒出汗珠,好像一块冰滑过脊背,他感到一阵阵寒意。毫无疑问,第一个作人体试验的就是那个可怜的驼背矮子!父亲和他是怎么认识的?做这种试验,是他完全自愿,还是父亲欺骗了他?这些,本子里都没有记载。但在最后几页,对那次试验及后果,父亲却作了绘形绘声的描述——
仪器已经启动了,它的形状挺像一个横躺着的小型宇宙火箭的机舱。驼背矮子打开了舱盖,刹那间,他似乎犹豫起来了。机舱里,变幻的彩色闪光使他有点儿恐惧,他回过头来,困惑地眨动着小眼珠,问我:“先生,那光是什么?”
“没什么,只是一些普通的闪光。”
“他会伤害我吗?”
“不!不会,你在里面会感到很舒适!”我安慰他说。
驼背矮子向上迈了一步,又回过头来怀疑地问:“你真的有把握吗?”“有!我有十分的把握!我已经用动物成功地做过数十次试验。”他的脸突然红了,迟疑地说:“先生,我虽然长得丑,但毕竟是人。”这话像重锤一样打在我的心上,我不由自主地迟疑了一下,做人体试验我真的有绝对把握吗?我变更胆怯起来,结结巴巴地说:“你……最好再考虑一下,尽管试验很牢靠,但也许……会出现预料不到的……”驼背矮子咬着嘴唇,想了一会儿,眼睛一眨不眨地瞅着我说:“先生,我不怕,马戏团那种非人的上日子,我已经过够了。”说罢,不等我回答,头也不回地钻进闪着光亮的仪器舱里,随手盖上了盖子。
圆筒状的仪器缓缓旋转着,随着嘟嘟的响声,向四处放出一圈圈的光波。实验开始了,一切已无法停止了。此刻我却完全平静下来,仿佛又恢复了信心。我有条不紊地操作,记录各种数据。在这个四面都遮上幕布的屋子里,只有我和这个旋转着的古怪的金属圆筒。
激动人心的时刻终于来了!圆筒的闪光消失了,顶上的金属盖子自动裂开一条细缝,一个蓝色的影子无声无息地从缝隙中滑出,飘落在空中……驼背矮子的神经系统与肉体分离了!现在,飘在我头顶上空的可不是个普通的影子,它是驼背矮子的生命以另一种形式的存在,如果不怕“迷信”这个字眼,也可以称作灵魂吧!我按动操纵仪器的电钮,一张薄纸片似的东西从圆筒前部滑了出来,我和我它为纸片,是形容它薄,但这绝不是纸片做成的,也不是什么其他合成塑料,而是经过超级压缩的人的器官和细胞组织。想一想吧,把身躯压成纸片那样薄,不伤任何部分,并经通过修整,最后使它恢复原状,这该需要多么高超的技术呀!可我做到了!我捏着矮子薄纸一样的躯体仔细端详,怪不得他不愿做这样一个人,他实在是太难看了,很难想象还有比我手中这幅“画”更难看的东西。可是现在,人类可以随心所欲地使自己的形体变得更美了!我望着这丑陋的“画”自言自语:“我把他改成什么样子呢?”“当然是最美最英俊的样子!”我的头顶突然传来滑稽的声音。是那蓝色的蚊子,像精灵一样在我头顶上飘着,他也在欣赏自己的尊容,并且能讲话,这足以证明人和动物的不同。
“太难看了!这简直不是人的容貌!”蓝色影子望着自己的躯体轻蔑地说。
“那你要什么样的容貌呢?”我微笑着问。
“先从五官谈起吧!”影子一本正经地说:“眼睛,你见过意大利影星索菲亚罗兰的蓝眼睛吗?那真是美极了!”
“十分抱歉,我没有见过,我不太喜欢看电影!”我抱歉地说。
“那你可以到街头看一下电影海报上的招贴画,那儿有她的照片;至于嘴巴嘛,扮演佐罗的影星阿兰
德隆的嘴巴是最漂亮的,我就要他那样的好了。”“等一等。”我打断影子的话,“这两个影星好像是一女一男,女人的眼睛和男人的嘴巴!”“那有什么不可以?”影子振振有词,“既然我做过世界上最丑的家伙,现在自然应该最美才公平合理。至于身体,我要芭蕾舞演员的身体,和世界短跑冠军的腿,这样我既可以是舞蹈明星,又可以是体育明星;拳头嘛,您不妨按拳王泰森的样式,听说他一场拳击就可以赚到两千万美元,还有……”蓝影子不停地在我头顶上晃来晃去,喋喋不休地说个没完。我觉得他未免太贪心了,这根本做不到,况且那么组合也不符合美学观点,说不定比现在的模样还难看。
影子还在那儿没完没了地乱说:“另外,我想您让我的身体散发出一种奇异的香味,比如果汁或柠檬的香味,就会吸引所有美丽的女人,这对您来说太简单了。”“让人体带香味?”我的眼睛蓦地亮了一下,这可是个挺不错的设想,看来这个驼背矮子的脑瓜还是蛮灵的。
我顺着思路想下去,如果人出的汗、排的气,都带着一股异香,而且是各种各样的香味,那么香水之类的东西全都用不上了。我望着手中纸片似的躯体,忽然觉得,让香水融进每个细胞,让人体本能地成为高级香水库,这再容易不过了,只要把这薄片用香水浸泡一下就成了。
我抬起头来,望着漂浮的影子说:“我先让你带上香味,然后再做身体整形。“我从抽屉里找到一瓶香水,滴一点儿在薄片上,香水立刻浸了进去,满屋子弥漫着浓郁的香水味。
第二步是整形,我把激光整容器拿了过来,可还没动手,围绕“眼睛”问题,我和影子就展开了争议。他非要那女影星的眼睛,而且固执得要命,没办法,我只好把实验室的门锁上,跑到街头去看电影海报。
等我回来时,听见屋子里面影子在尖叫。我顿时感到不妙,急忙打开锁,冲进门去,坏了!我看见一只老鼠在地板上抓着嚼着那卷成一小卷的薄片。老鼠把沾了香水的薄躯体当成香馍馍,并且已经咬成了乱乱的一团。
“身体!我的身体!”蓝色影子在空中惊慌失措地飘着,发出凄惨的叫声。
我大喊着扑上去,老鼠叼着薄纸片飞快地钻到桌子底下不见了。
老鼠把驼背矮子的躯体拖走了,仅留下了他神经系统形成的蓝色影子。
对于这次试验,我曾设想过种种可能的意外,唯独没有预料到一只可恶的老鼠,使我的试验遭到了彻底的失败。
圆筒状的仪器又开始自动运转了,放出一圈又一圈
的彩色光环,不断发出“嘟嘟”的信号示意:还原进程可以开始。
然而此时,我已经没有那薄片状的躯体可以放进去了。可怜的蓝色影子像没头苍蝇一样,胡乱地在空中荡来荡去,从看不见的嘴里发出惊慌失措的叫喊:“先生,怎么办?”“你现在感觉怎样?”我怔怔地站立在那里,茫然地问。
“感觉?我只感觉自己是一个影子,一股烟,一团气!”蓝色影子呻吟着。
“这种状态难受吗?”我含混地问。
影子在空中荡了一下,惊叫起来:“你问这是什么意思?是想叫我这么待下去?这可不行!”他飘到镜子前面晃着,突然发怒地尖叫:“这副样子简直不是人!是鬼、是幽灵!快还给我原来的榇子吧!”他在我的头顶上飘荡着,扭曲得几乎变了形。
“这会儿恐怕不行,因为你的躯体被老鼠拖走了。”“那要等到什么时候?”蓝影子痛苦地问。
“等我把你的身体再造出来。”“您能吗?”影子充满渴望。
“我想能!”我自信地回答。
以后我才发现,我的这个回答太轻率了。尽管我中断了精神和躯体分享的研究,全力以赴去制造一个新的人体。但其中一个难点却攻不下来。一天又一天,我始终被这个障碍阻拦着,无法逾越过去。

影子以为我在欺骗他,他变得愈发不耐烦和急躁起
来,随着时光的流逝,影子的颜色在变,由灰蓝变得灰
绿,出现了一块块亮斑,这是衰老的迹象,他离开自己
的躯壳太久了,影子自己大概也感觉到了这一点。

昨天晚上,他飘到我的书房里,提出个所谓的补
救办法,要我设法把另一个人的神经系统从躯体中分离
出来,再把他注入进去。我当然不能那么做,我拒绝了他……

父亲的笔记到此结束了。

陈维合上笔记本,他的心像压上了一块沉重的石头。公平地讲,驼背矮子过去虽然丑,但毕竟还属于人类,但现在却连人也做不成了。使驼背矮子坠入这种悲惨命运的直接过失者,恰恰是他的父亲。D
父亲是有过失的,他在临死前,虽然受到痛苦的良心责备,但始终没有勇气向儿子讲出真相。

一想到这些,陈维感到十分痛苦。他面对驼背矮子的影子,突然产生了一种难言的羞愧和负罪感,为父亲,也为自己刚才的举动。

他急忙离开桌子,抓起台灯,移到屋角。

灰蓝色的影子还在那儿,但轮廓更加模糊,颜色变得更暗淡,更透明了。只有胸口的地方,还绿得发亮,
他快要完了。

驼背矮子的死是父亲造成的,而自己又盲目地加速了这个过程。陈维望着影子,涌起—种悲哀:“你感到
疼痛吗?真对不起……你还没有死,对吧?”他惊慌失措地对暗淡的影子说,”你的事我刚知道……你不会死的,我一定想办法不让你死。”
陈维自言自语着。虽然,他知道影子此刻什么也听不见,但他还是忍不住这样说。

陈维的眼睛有些湿润,他暗暗保证:”我一定要救
活他,要使他恢复人形,虽然他心里一点儿把握也没有,但他要尽自己的最大努力。

陈维虽然才十五岁,但他从小喜欢生物和医学,一
直跟爸爸学习,已经学完了大学的全部课程。他希
望通过自己的努力,来弥补爸爸造成的过失。他想,也许能找到一个躯体,让影子依附进去,就像树苗重新回到土壤一样,使他重新恢复生命。
可是,哪个活着的人愿意把自己的躯体献出来呢?猛然,陈维听到身后一阵沙沙的响声,那是一种极细微的声音,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回过头去,看见一只猫,一个黑猫,正从敞开的窗子探进身子,两只绿荧荧的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花脸婆婆

石头在梦中哭醒了,他感受到婆婆在轻抚着他,婆婆的手历经沧桑,结了厚厚一层茧子,尽管有点粗糙,但是温柔无比,婆婆在身边真好。

婆婆脸是残缺的,左边的脸掉落凹陷了下来,左眼也扯得露出了眼珠子。肿瘤也爬满了她的左肩。婆婆佝偻着,比敲钟人莫西摩多还要恐怖。而石头却最爱这样的婆婆,他说婆婆左脸开了一朵美丽的花,婆婆比任何人都慈祥都好看。但是婆婆从来不敢这样认为,在农村,就因为这样的病,被人扔过石头,骂她是妖怪。来到了城里,婆婆依然不敢出门,石头爸爸带她去看病的路上,她坐在公交车上,四处是惊恐的眼神,石头爸爸扶着她手臂,有股微微的颤抖,他害怕人们的眼神欺负这位善良的妈妈。

到了小区,石头爸爸带她拜访了左邻右舍,她的慈祥和善良让邻居钦佩和喜爱,但是小一点的孩子,看到婆婆就被吓哭了。于是婆婆不敢随便下楼,下楼也要爸爸或者妈妈陪着,起码旁边站一个人,能给看到他的小孩子壮胆。

婆婆从来不敢去学校接石头,只是希望晚饭后,夜色中,带着石头去小区后面的公园散散步。

妈,今天能帮我接一下石头吗?石头爸爸恳求着,石头妈出差在外,他今晚有着重要的工作,实在抽不开身。

唔,石头几点下课?

4点,妈,你知道石头的学校吗?

知道知道,怎么会不知道呢?你忙吧,早点回来。

婆婆从来没有去过石头的学校,但是她早在地图上,在电视里,在小区人们的言谈中,准准地记住了石头在哪里上课,那里有什么样的老师,时而发生的趣事。更主要的是,婆婆每天总是在很早很早的时候,树梢上的鸟儿还在睡觉,小区还没有苏醒,天空还是偷偷吐露着牙白色的时候,就拎着菜篮,故意绕过石头的学校去到菜场买最新鲜的菜。她每每看到清晨的学校,心里总是欢喜又开心,心里想着石头有将在这里度过怎么样的一天。婆婆一般只在早晚出去,那时人少,安静,注意她的人并不多,日子稍些久了,她在那两条时间轨迹上遇到的人也会对她报以亲切的笑容,时而也同她聊聊天。她记得那日在菜场,遇见了妞妞的外婆——张婆婆,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告诉她,她的女儿得了癌症晚期,可怜的妞妞就要失去妈妈了。婆婆心酸极了,除了安慰张婆婆,也不由得拿出袖角揩拭右眼,以后她是不是地做点鱼汤之类的送到张婆婆家,当然也是在妞妞不在的情况。

下午要去接宝贝孙子,婆婆有点开心,但是更是担心,她这个模样吓着了石头怎么办?她换了套整洁的衣服,找了一副口罩,但是根本挡不住她垮下的半扇脸。哎,她叹了口气,就这样去吧。这时石头爸爸又打电话过来。

妈,我同李老师打了电话,和她稍微说了一下情况,她说没事,你要是觉得不方便的话,就晚点去,她会留石头做一会儿作业。

唔,知道知道,你想得周到。

婆婆看到墙上的钟,才一点一刻,时间足够让她像往常一样睡个午觉再去,可是她已经准备出发。婆婆知道从小区到学校仅仅十五分钟,可是,那是早上没有人的时候,下午要是人多了,路不通怎么办,石头放学后要是肚子饿了怎么办?婆婆坐立不安,垮掉的半边脸都也急得红润了起来。两点半,花脸婆婆朝小黑猫的餐盒里加了点猫粮,就出发了。

她站在校门口的树荫下,看到操场上随风飘逸的红旗,听到教室里朗朗的读书声,还有歌声,她想着石头今天下午是不是也在唱歌,不过今天周四,石头下午是作文课,他应该在奋笔疾书写作文,她似乎听见了石头写字沙沙的声音。

这时突然响起了下课铃,校园一下沸腾起来,孩子们冲向了操场,有的踢足球,有的打篮球,有的跳皮筋,有的就在一起抱着哈哈大笑。多么快乐的场面!而这时,一年级的小朋友排着队慢慢走出了学校,门口的家长们突然多了起来,全是接低年级的孩子们。这时有几位家长发现了婆婆,投来了异样的眼光,但是马上收敛起来,接到孩子后故意走得远远的。婆婆有点无所适从,更紧靠着树,挡住了半边脸。

又有几个高年级调皮的孩子打闹着来到了树下,发现了半脸残疾的花脸婆婆,其中一个“哇”地吓哭了,另一个哭喊着“妖怪,妖怪,妖怪来我们学校了,大家快跑!”,还有一个甚至准备捡地上的碎石扔婆婆。校门口像迸发了一颗炸弹,孩子们围观着,吵闹着,叫骂着,家长们牵扯着,训斥着,有几位甚至指着婆婆:“你来学校干什么!不怕吓坏了孩子吗!”

这时,教导主任来带校门口,她磊落地拨开人群,来到婆婆面前。她微胖高大的身体,带着一副方框眼镜,透露着凌厉的眼神“你是谁,来学校干什么?”

婆婆捂着半边残脸,岣嵝着,不敢抬头望她:“我来接四年级一班的石头,我是他的亲奶奶。”

教导主任像看见瘟疫一样,露出了嫌弃的表情“高年级4点才下课,你去校门口传达室等他!不要站在这里影响学生!”

婆婆顺着教导主任手指的方向,传达室就在侧门口,旁边连着小垃圾站,由于用得少,已经破旧不堪。婆婆唯唯诺诺,小声地道歉:“我这个肿瘤不传染的,不传染的….”她捂着脸赶紧躲了进去,没有人发现她用粗糙地手揩掉了右眼的眼泪。

石头看见了婆婆,他今天很不开心,因为下课后那几个调皮的学生嘲笑他是老妖婆的孙子,是一个怪胎。他看到婆婆,理也不理堵着气往前走,婆婆一深一浅地跟着他后面,今天她让石头受罪了。

晚上爸爸问他今天怎么样,石头憋屈了一晚上的情绪爆发出来:“我再也不要婆婆接我!我讨厌她!”石头爸爸一个耳光甩向他,石头又气又脑,把所有的情绪都发向了婆婆,猴到婆婆身上,不停跺脚:“你是妖怪,你是妖怪!”

爸爸气得眼睛都红了,他的母亲,为了他们不知道吃了多少苦,他心疼她,也明白自己儿子的委屈,只是这个社会有那么多的恶意,他们不需要全盘接受。不过石头毕竟才四年级,还不够坚强忽视那么多的歧视。他准备教训着石头,被婆婆制止了。“好了,今天孩子受委屈了!”

婆婆抚摸着石头,任由他在她身上捶闹,他的委屈他的愤怒慢慢顺着眼泪发泄出去,婆婆的手好有魔力,他慢慢安静下来,抱着着婆婆小声地啜泣了一会儿就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温暖的梦,梦里婆婆像平日一样牵着他的手,在小区后面的公园散步,小黑猫那里迎接他们,然后绕着他们欣喜地打圈小跑,公园里树叶是新绿的,嫩嫩地散发了清香,小黑猫绕着草丛中的一株纯白的花,甜甜地叫着。石头马上把这朵小区里唯一的花送给婆婆。婆婆开心极了,她比这朵花更美。

“婆婆,你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石头爱你!”石头喃喃地,朝着这塚坟墓献上了一把白菊。

三、阴险的黑猫

爸爸生前的实验室里,封闭的仪器全被打开了。陈维穿起爸爸的肥大的白大褂,怀着一种紧张而亢奋的心情做着实验。

屋角一个长方形的玻璃缸里注满了橘黄色的液体,
影子在液体中漂浮着颜色变得深了一些。身体亮的部分更多了,他的生命又有了复原的迹象。

这是橘黄色液体的威力,陈维看见过爸爸用他发明的这种新型药水,能使人奇异地返老还童半小时。最成功的那次试验是把一只皮毛几乎掉光的老猴放进去,取出来时,竟变成毛茸茸的小猴。遗憾的是,仅仅过了几十分钟,老猴子又复原了,而且变得比以前更衰老。

这种药水目前还没有什么更大的实用价值,顶多能用在抢救垂危病人时,延长一些抢救的时间。现在影子恰恰需要这难得的半小时,他在黄色的液体中轻轻地晃动一下,似乎还发出一声低低呻吟。
“喂!你感觉怎么样?”陈维朝玻璃缸大声喊。

没有回答,他好像还在昏迷中。

陈维决定不再等待了,他迟疑地打量着屋子中间的
圆筒,有点拿不准,父亲这套实验仪器在实验室中封闭
了近一年,现在是否还灵敏。

“喵——喵——”金属圆筒里传出了黑猫的叫声,
它待在里面已经不耐烦了。陈维不再犹豫了,他轻轻地按动手中的操纵器按钮,圆筒立刻旋转起来,放出—圈一圈的彩色光环。

陈维手心捏着一把汗,紧张地注视着,他是第一次
操纵这台机器,真不知会出现什么意外的结果。

圆筒越旋越快,彩色光环连成—片耀眼的白.光晕。

终于,随着一阵“嘟嘟”的声响,金属圆筒上面的盖子裂开一条细缝,一团蓝色的烟雾从筒里飘到空中。

那是一个影子!—只猫的蓝色影子,晃着柔软的身躯,在空气中轻悠悠地荡着!
成功了!陈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从玻璃缸中取出薄薄的猫的躯体,它软软的、滑腻腻的,若有若地我,像是一片极薄的海蜇皮,又像是一摊水。

“喂,你醒了吗?”陈维又—次大声问,手指不由自主地捏了一下。

影子大概被撞痛了,身体微微抽动,随即变得更加松软。看来,只有做完之后再向他详细解释了。圆筒里又发出“嘟嘟”的响声,陈维把影子从张开的缝隙放进圆筒里。圆筒闭合了,迅速旋转起来。

那只猫的影子还在上面飘着,一次又—次地降低靠近圆筒,想钻进去,但被圆筒放出的彩色光环一次又一次地顶了上去,狼狈地在天花板上飘荡着。

圆筒停止了旋转,筒壁自动向四面打开,—只黑猫精神抖擞地立在当中,全身的毛色乌黑发亮,一对黄眼睛炯炯放光a
“这是什么地方?”黑猫的眼睛闪出一种迷惘,它转着脑袋往四面看,”我好像以前来过这儿,啊,记起来了,这是使我影子和身体分离的地方,难道过去那些只是一场梦?我感觉我的形态已不像过去那样虚无飘缈了,一定是我又回到自己的身体中了,它用人的声音欣喜地狂喊,随后从嘴里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响亮的猫叫。

“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会发出猫的声音?”黑猫怔住了。
“您听我解释。”陈维有点儿慌张。

“给我镜子,快给我镜子!”黑猫已经看到了自己身上的毛。
它慌乱地一跳,跳到墙旁子镜子前,镜子里是
一只雄壮威武的大黑猫。

“天呀!我怎么成了猫?”它哆嗦了一下,随即开始疯狂地跳跃,抓自己的脸,揪自己身上的毛,嘴里发出痛苦的号叫,“这不是我的身体!我不是猫!我是人!”
黑猫用身体猛烈撞击墙上的镜子,“眶当!”镜子碎了,玻璃片从它身上散落下来,它疲惫地卧在碎玻璃中间,一动不动。

“您听我说。”陈维红着脸抱歉地望着黑猫,“我父亲的事,我全知道了,我很同情您,我本想……只是因为当时,您影子的颜色已变得十分暗淡,您的生命马上就要结束,所以我不得不暂时把您的灵魂依附在一只猫
的躯体上,让您继续活着,等我研制出一个新的人体,再把您的灵魂移植进去。”
黑猫一动不动,瞪着仇视的眼睛,盯那个使它失去做人权利的圆筒,冷冷地、呀牙切齿地说:“够了!
你爸爸骗了我,你又来骗我,使我从人变成了影子,又从影子变成了猫!”黑猫狰狞地狂笑起乘,笑得浑身发抖,“猫是会咬人的,我要以牙还牙,我要让你们也尝尝痛苦是什么滋味!哈哈哈哈!”
陈维听得心发凉,嗫嚅着还想解释。黑猫恶狠狠地盯了他一眼,纵身从屋顶的天窗跳了出去。

一连好几天,黑猫夜里出去,天亮回来。陈维发现,它终日不声不响,再没有说过—句人话,就好像驼背矮子的神经根本没有进到它的躯体里似的。

也许那影子已经死了,或是在猫的身体中发生了变异,完全失去了人的思维和语言功能?陈维暗暗地观察着,这只黑猫几乎像普通的懒猫一样,白天趴在沙发上或写字台下面,只有到吃饭的时候,才出来舔掉盘子里的牛奶,吃光陈维放在碗里的馒头和鱼干,晚上则钻到床下去抓老鼠或者悄悄地溜到外面,直到天亮了才回来。

这天下午,陈维看到一幅很动人的景象:他七岁的弟弟正在逗黑猫玩,弟弟用绳子的一端栓着一个灰色的毛线球,另一端握在手中,灰色的毛线球在地板上跳来跳去,黑猫尾随着扑着蹦着,不时发出”喵喵”的叫声,声音里带着轻松和愉快。近几天来,陈维第一次听到它的叫声。

“噗!”黑猫灵敏地扑到了线球。

“好极了,你真棒!”弟弟开心地笑着,从口袋里取
出一条小熏鱼干丢了过去。
黑猫抓起鱼干,嚼得叽叽响。弟弟亲热地拍着黑猫的头,重新抖动起灰线球来。

看到这情景,陈维有点激动,弟弟比他强,他想尽办法,也没有同这只黑猫达成谅解,而短短的一天,弟弟就和黑猫那么融洽、亲密无间了。
陈维悄悄地退了出来,他不忍心打搅这两个玩得正欢的伙伴。看到黑猫快乐,陈维心里感到轻松。

陈维在书房里整理父亲的笔记,他决心研究合成新的人体。也许驼背矮子的灵魂根本不存在了,也许他根本研究不出来,但他要最大努力去研究。

隔壁房间里传来弟弟和黑猫的欢叫声,陈维听得心里痒痒的,他忍不住合上书本,离开书桌,轻轻走到门口,从门缝向里张望。

追逐线球的游戏还在进行,比开始更热烈更有趣了。弟弟伏在地上,眼睛盯着黑猫,故意模仿黑猫的动作,他时而身躯蜷缩在地板上,时而跳起腾到空中,又“咚”的一声落到地板上,极力想抓住黑猫的尾巴。然而黑猫比他更灵活,一蹿一跳,爪子一缩一伸,猫地抓住了弟弟的裤脚,“刺啦”一声,扯开了个大口子。
陈维发现弟弟的两条裤腿已被扯成一条一条的了,他有点担心,这游戏有点儿危险,他不知弟弟的腿被猫抓伤了没有,他想走进去制止他们。

“喵喵!”黑猫欢快地叫着,往空中跳跃了一下。
“喵喵!”弟弟也欢快地叫着,跳得更高,似乎一点儿也不怕会摔痛。
弟弟只是淘气,没有什么危险,陈维又回到了书桌旁边,去看父亲的笔记。不一会儿,他就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
“陈维,快来!”妈妈在门口急促地叫,声音里带着几分惊慌。
“怎么啦?””你弟弟和猫在捉一个东西呢,弄得浑身是土!””哦!没事儿。”陈维松了一口气,”他和黑猫追线球玩呢!””不!不是线球!那东西在动!那东西肯定是活的,它还会叫呢!”妈妈脸色苍白。
真的,弟弟满身是土,正伏在地上,争着同猫追逐一个灰色的东西,原来是一只老鼠!老鼠吱吱叫着,仓皇乱窜,但一次又一次被弟弟或黑猫按在地板上。
“弟弟!”陈维大叫一声,弟弟同黑猫不约而同地回过头来,老鼠趁机逃走了。

“你怎么抓那个脏老鼠!”妈妈训斥弟弟。

“嘻嘻,好玩!”弟弟龇着牙齿笑着,他的脸上和胳臂上有一道道血痕。
陈维发现弟弟的眼睛也有点异样,闪着一线黄亮亮的光。
“你的眼睛怎么了?”他惊愕地去拉弟弟的手。

弟弟动作敏捷,像猫一样地滑开了,嘴里莫名其妙
地咕哝:”眼睛就是眼睛,猫和人的眼睛都一样。”
夜晚,陈维躺在床上睡不着觉,他心里十分不安。
不知为什么,一向胆小的弟弟偏偏要独自睡—个房间,现在他在干什么呢?
陈维望着漆黑的天花板,眼前老是浮现出弟弟那古怪的眼光,夜色中,他眼睛的瞳孔竟是黄黄的一条细线。

这种眼光好像在哪里见过,忽然,陈维明白了,那是猫的眼光!猫的眼睛在黑暗中就是这样的眼光!
猫?弟弟的眼睛居然像猫?陈维顿时感觉情況不妙,他开始后悔让弟弟和这只猫在—起了。明天,对,明天就他俩分开,把黑猫带到实验室去。

“喵!”一声猫叫在宁静的夜空显得格外清晰。
“喵!”那猫又用同样的声调叫了第二声。
第二天一早,陈维推开弟弟的小卧室的门,看见弟弟和猫紧挨在一起,睡在地板上,身体蜷起一团,睡得很香。
“他连睡觉的样子也像猫了!”陈维慌乱地想。
他轻轻地走过去,想叫醒弟弟。蓦地,陈维的心怦
怦剧跳起来,他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弟弟的嘴唇边上有一抹刺眼的殷红色,是污浊的血迹,上边还沾着几缕白色的毛!
这是怎么回事?好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陈维抱起黑猫,走到外屋,把它放在椅子上,和它面对面地坐着。

“我知道你很痛苦。”陈维对黑猫说。

黑猫一声不响地望着他。

“我知道你当猫的滋味很难受,我真的根同情你。

您有怨恨尽可以发泄到我身上,但请你不要伤害我的弟弟,因为他是无辜的。”陈维诚恳地说。

黑猫卧在椅子上,一声不响,只是用一种阴沉的眼
光,一眨不眨地盯着陈维。

这种目光使陈维感到很别扭,但他仍温和地问:
“请告诉我,我弟弟嘴边的血是怎么一回事儿?”
黑猫的眼睛透出一条亮亮的黄线,灼灼闪动着,好
像一团冰冷的火焰,它仍然一声不响。
陈维不再犹豫了,他抓起黑猫的脊背,把它放进已
经准备好的笼子里,提着笼子下了楼。在楼下的走道上,他碰到了后面楼里的邻居——一位胖胖的老婆婆。老婆婆满脸懊丧,提着一只淌着污血的死兔子。

“怎么了?”陈维不安地问。

“这兔子不知被什么东西咬死了,像是黄鼠狼,连喉咙都咬穿了,这该死的!”老婆婆伤心地咒骂。

陈维赶紧转过脸去,加快了脚步。.
他来到后院,因为大楼守夜的老头儿住在那儿。老头
儿一个人,挺喜欢养猫养狗的,陈维把铁笼子放在那
儿,请老头儿代他照看两天,定时喂点儿食物和水,但—
千方不要放它出来。

这天晚上,陈维躺在床上,窗外的月亮特别亮,把斑驳的树影洒在床栏上,洒在地板上。夜,静悄悄的,只有呼呼的夜风在响。

突然,”喵——”声叫,陈维倏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该死!”他低声咒骂,他明明亲眼看见守夜老头儿把猫笼子锁严了,可是黑猫居然又跑出来了,而且又在
弟弟的窗外叫了。

“喵——”那猫又重复了第二声。

陈维跳下床,光着脚,贴着墙壁,悄悄跑向弟弟的房间。

门虚掩着,从敞开的缝隙中,陈维看见弟弟缩成一团,卧在床上,昂着头,盯着窗子,玻璃窗子外面,有两只磷火般的眼睛,清冷冷的月光在玻璃上勾画出一只黑猫的影子。

黑猫叫了一声。

“喵!”弟弟也对着黑猫叫了一声。

啊!这第二声是弟弟叫的!
陈维不由打了个冷战,难道弟弟变成了猫?”喵!”
“喵!”弟弟兴奋地和黑猫呼应着,伏下身躯骤然—蹿,无声无息地落到地板上。他用四肢爬着走,比用两条腿走路还快。

他跑到屋角,直立起身,把手伸进三角支架上的金鱼缸里。

—陈”哗啦哗啦”的水响,他从金鱼缸里抓住一条金鱼,举到半空中,仰脸看着,突然放到嘴里
“咯吱
咯吱”,地咀嚼起来。

“喵喵喵!”窗外的黑猫叫得更厉害。

弟弟像被注入了兴奋剂,两手都伸到鱼缸里去了。
“弟弟!”陈维大声叫着冲了进去。

弟弟倏地回过头来,陈维看到一对绿荧荧陌生可怕的眼睛。

“啊——”弟弟龇着牙齿,阴冷地叫着,”呼”地一下向陈维扑来,陈维不由自主地往旁边—闪,弟弟的身影从他身边滑过。等他醒悟过来,弟弟已消失在黑暗中了。

最后,陈维是在守夜老头儿那个铁笼子里找到弟弟
的。弟弟浑身是土,像小狼一样卧在笼子里面,眼睛凝
滞不动,嘴里叼着半条小鱼。笼子门敞开着,黑猫不见
了,守夜老头儿惊慌失措地守在笼子旁边,看见陈维慌
张地说:“早上我一来,就看见你弟弟在里面,我一靠近,他就乱抓乱咬。”
“那黑猫是怎么出来的?”
守夜老头儿涨红了脸,结巴着:”要是你,碰到一只猫突然说话,并且和你聊天,你会怎样?还会把它关在笼子里吗?”他迷惑不解地嘟囔,”你从哪儿弄来这只会讲人话的猫?”陈维呆呆地自语:”它不是猫,是……我一定要找到它!”

四、大嘴、拳头、小兔子

太阳暖暖地照耀着,灰色的楼房,绿色的林荫道,
柏油马路上穿梭不息的各种车辆,都沐浴在明亮的阳
光下。

外号叫”小兔子”的小学生仰起脸来,看着一群飞翔的灰鸽子消失在远方,他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他已经在路边徘徊许久了,旁边绿棚栏里的小足球场上传来同伴们的喊声,他们在踢足球。今天不缺
人,用不着小兔子去替补,他又没事干了。

太阳把他的影子清晰地印在路而上,他个子矮小,
瘦骨嶙峋,面色苍白,一双黑亮的大眼睛总带着一股忧
郁的神情。对了,还有耳朵,他的耳朵特大,而且无拘无束地向两边伸开,就是人们所说的扇风耳。
要是这耳朵长在别人头上,也许没什么,比如“大嘴”,他的耳朵也挺扇的,比小兔子的还厉害,可是没有任何人敢动一下。对小兔子就不同了,谁都可以去揪,他的耳朵总被人揪得红红的、亮亮的,难受极了。
他现在正胡乱地想着关于自己耳朵的事情,他想,如果自己的耳朵能带电就好了,最好电压是一百伏左右,既电不死人,又能让人害怕,那就让他们去揪吧。

先揪的准是大嘴,这个可恶的家伙倚仗自己身强力大,净欺负人,总爱楸他的耳朵。这回让大嘴被电得浑
身乱哆嗦,难受地跳着脚吱哇乱叫。

还有“拳头”,也应该电他一下子,他看见大嘴触电,肯定会不信,那就让他来摸好了,小兔子会把电攒得足足的,甚至耳朵会放出电火花,打出雷来,把”拳
头”打个大跟头……
小兔子想象着大嘴和拳头狼狈的样子,他的脸上浮现出兴奋的笑容。

“嘻嘻!”一只手从左边揪住了他的耳朵。

“嘻嘻!”一只手从右边揪住了他的耳朵。

揪得好痛,小兔子直着脖子动不了,他用眼角向两
边一瞥,心里顿时像小鹿一样,腾腾乱跳起来,正是大
嘴和拳头这两个小流氓,一边—个,二鬼把门似的把他夹在中间。

“喂!你看我这拳头像不像阿里的?”拳头故意在他面前
晃着拳头。

小兔子脸色苍白,紧闭嘴巴。他知道,如果回答“像”,郑哲会说“用不着你拍马屁”,客气地当
胸一拳;如果回答“不像”,’拳头又会说“你敢说不像”当胸又是一拳。反正说什么也得挨打。小兔子胸脯肌肉绷得紧紧的,准备挨那一下子。

不料拳头却没打,而是嬉笑着问:”有钱吗?借点儿买烟抽。”
“没有!”小兔子忙摇头。

“叫我翻翻!”拳头不客气地从上到下翻他的口袋,什么也没翻出来。

“把鞋脱下来。”一直默不作声的大嘴冷笑着说。

兔子刚刚松弛的心又绷紧了,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叫你他妈的把鞋脱下来!”大嘴打了他一个嘴巴,小兔子还是没有动。

两个家伙立刻凶狠地扑上来,把他摔倒在地,胡乱地踢他。小兔子拼命挣扎,但鞋子还是被他们扒下来了,鞋底里有两元钱,那是小兔子省下的早点钱,他还有更重要的用处。

小兔子急了,哭喊着扑上去,又被推了个大跟头。
两个坏家伙把鞋子往路边的垃圾桶里一扔,说:”自己检去吧!”拿着钱,吹着口哨,得意扬扬地走了。

小兔子坐在地上,光着脚,浑身是土,他感到异常
痛苦,羞辱和愤怒擒住了他的心。
“我要打死他们,撕碎他们!”他咬牙切齿地咒骂着,用一切脏话发泄自己的愤怒。
“这并不难!”他耳边响起了一个冰冷的声音。
小兔子征住了,他抬起头,用泪眼四下张望,没有人,只有一只黑猫坐在垃圾桶上。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于是又接着哭。
“这并不难!”又是那个冰冷的声音。
小兔子不哭了,他用脏手抹着眼泪,又一次看那黑猫,那是一只挺大的黑猫,正一声不响地看着他。
“是你在说话?”小兔子惊愕地问。
“撕碎他们并不难。”黑猫嘴在动,眼睛发出绿荧荧的光。
小兔子害怕了,他觉得那猫的眼光很可怕。他一个人在这儿孤零零的,眼下,他唯一的念头就是马上离开这儿,连鞋子都忘记拿了。
“看着我的眼睛。”黑猫用清晰的人的语言说,“看着我的眼睛!”小兔子不由自主地转过脸去。
呀!那猫的眼睛是有点儿怪,亮亮的、深深的,像望不见底的深潭,那里面有一缕缕透亮的绿雾往外冒。

小兔子觉得似乎不是那么可怕了,他忍不住想多看几眼,他觉得那”深潭”的底似乎是蓝的,蓝得像冰,仿佛一直看到小兔子的心里,使他的心都变得冰凉冰凉的。

他感到有点儿发困,眼睛像蒙上了一层雾,不,这雾—直钻进自己的脑子里,让人看什么东西都是迷迷离
离的。

“看着我的眼睛!”黑猫的话像从极远的地方飘来,
梦呓般钻进小兔子的耳鼓。

“看着我的眼睛,我可以赋予你魔力,帮助你报复你所恨的人,无情地打击他们,置他们于死地。”那声音柔和多了,很动听,令他感到亲切。

小兔子从来没有这么舒眼过,他快活得浑身战栗,
嘴唇微微翕动,喃喃自语:“我在看,我在看着你的眼
睛!”他一点点向黑貓靠近,黑猫那绿荧荧的眼睛大极了,可以把他装进去,他毫不犹豫,一步一步走向那蓝色的深潭……
小兔子睁开了眼睛,他发现自己正靠在垃圾桶上,阳光亮晃晃的,温和地照着他的脸,被踢过的腿和屁股还隐隐作痛。周围并没有什么黑猫,连个猫的影子也没有,也许那仅仅是一场幻觉。

他爬起来,一股诱人的香味轻悠悠地飘进他的鼻孔,他更使劲儿地吸了吸鼻子,顺着香味看去。垃圾桶边上有一堆烂鱼头,几只苍蝇在上边飞来飞去。他感到一阵恶心,但这只是一瞬间的事,他很快适应了这种气味,甚至心里痒痒的,不由自主地想用手去抓。
这是怎么回事儿?他急忙爬起来,逃离了垃圾桶。他担心在再儿再停留一会儿,会愚蠢地把那烂鱼头塞到嘴里去的。
前面有人在南腔北调地胡乱唱,声音越来越近,拐弯儿了,是大嘴和拳头。他们用抢去的钱买了一盒烟,抽得头昏脑胀的,吐着烟雾,晃晃悠悠地走来了。他们
发现了擦着墙根走的小兔子。

“哟!这小子还在这儿!”大嘴咧着嘴说。

“瞧他那德行!”拳头也开心地吐了烟雾讥笑着。
这会儿,小兔子的样子确实很狼狈,头发乱蓬蓬
的,脸上满是泥汗,光着的一只脚,,踩在玻璃片上已经
渗出了血迹,可他不知道疼痛,他的脑子木呆呆的,还
在想着那猫的眼睛,周围的一切都是恍恍惚惚的。

“喂,赏你一根烟抽。”拳头把半截烟屁股扔了这来。

小兔子蹙着眉头凝视着他,不动声色。小兔子的眼

前绿晃晃的,仿佛有一层薄薄的雾,眼前这两个人,他
似乎在哪儿见过,又好像很陌生,他眯缝着眼睛使劲儿地看着。

“我他妈叫你呢!”拳头被小兔子轻蔑的眼神激怒了,他举着拳头在小兔子鼻尖晃着,威吓地说,“认识这个吗?”
大嘴也把脸凑得近近的,“噗”的—口烟雾喷到小兔子的脸上。

刺鼻的烟味使小兔子瞬间清醒了,他认出来了,是
大嘴和拳头,他们抢过他的钱,并打了他,他正想找他们报仇呢。

小兔字的脑袋“嗡”地一下涨大了,咬牙切齿地说:”浑蛋!把钱还我!”
这个瘦猴似的小兔子,竟敢在他们面前如此放肆,真是找死!拳头抡起胳膊,给小兔子当胸一拳;大嘴从下面踢了小兔子一脚。

小兔子晃悠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他气得眼里几乎喷出火焰,那是一种绿色的炽热的火!
这火沿着血管向他周身乱窜,他感到十分狂躁,狂燥得身体要炸裂开,使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要找个地方发泄!
他双手抓住自己的喉咙,用一种古怪的声音呜咽着。

“这家伙怎么了?”他听见旁边有个声音说。
小兔子睁大眼睛看,是两只老鼠,两只大老鼠,在他面前蹦跳着,一股狂喜涌了上来。啊!他就爱吃老鼠!老鼠在夜间看见他都应该害怕,怎么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这样耀武扬威?该死!
小兔子激动得毛发都直立起来,他”猫”地叫了一
声,朝其中一只老鼠扑去,用手抓住它的背。

大嘴吃惊极了,他简直不明白,他面前这个小兔子
怎么会一下子整个身体都飞悬到他的头顶上,像只凶猛的豹子一样。”嚓!”尖利的手指把他的衣服划开了一尺
长的大口子,他吓呆了,满脸恐怖地伏在地上,任凭小
兔子在他背上压着。

“嗬!这小子还会点儿武功!”站在旁边的拳头逸凶狠地用脚猛踢小兔子,拳头雨点儿般向他身上打去。

小兔子丝毫不感觉疼痛,他甚至有点儿奇怪,一只老鼠怎么敢搔描的毛?老鼠应该狼狈地逃窜才对。小兔
子威慑地又叫了一声,”忽”地朝拳头蹿去,他发现这只”老鼠”不够老实,双腿双脚乱蹬,小兔子有些不耐烦了,本能地一张嘴,咬住了老鼠的背,鲜血滴滴答答
淌出来。

小兔子更加兴奋了,他知道,猫收拾老鼠的最后一道
工序,是咬住喉咙,置老鼠于死地。但小兔子还在还不饿,他还想戏弄—下这两只吱吱叫着、打着滚儿的老鼠。像所有的猫一样,他觉得老鼠的哀叫是最美妙的音乐。

渐渐地,仿佛身体里的狂躁发泄尽了,小兔子感到一阵疲劳,眼睛涩涩的有些睁不开,脚下的太地似乎在剧烈地晃动。

他迷迷糊糊看见,两只”老鼠”蹒跚地移动着逃走,他后悔极了,后悔没有去咬它们的喉咙。

他歇斯底里地狂叫一声,昏厥过去。

醒来时,小兔子发现自己躺在小胡同里,一位戴眼镜的陌生少年注视着他。

“你终于醒了。”少年轻轻地舒了口气。

小兔子从地上爬起来,他的手指和地上都是斑斑血迹,旁边还有一只鞋子,好像是拳头的,只有他喜欢穿带黄条的足球鞋。

“刚才发生什么事情了?”少年问他。

想起刚才的情景,小兔子感到—阵惶惑不安,他闭
上嘴巴不吭声。

“你看见过一只黑猫吧?”少年使劲儿盯着小兔子,“我从你眼珠里看出来了。”一想起那只黑猫,小兔子感到一阵恐惧和厌恶,他扭过头去,仍不回答。
“你要看见了,一定告诉我。”年年急切地说,“我叫陈维,我知道你看见过,你的嘴角还有血。”小兔子一摸,啊,真的有血!自己真的咬人了!想起那情景,他吓坏了,慌慌张张爬起来,一句话也不说,丢下陈维跑了。

五、发疯的孩子

校园里静静的,蝴蝶扇着白色的翅膀,在花丛中飞舞着,落在粉色的月季花上,落在小姑娘“蓝蝴蝶结”的头上。她老扎着蓝色的蝴蝶结,人们都这样叫她。
蝴蝶的白翅膀一张一合,坐在对面石凳上的小兔子看得清清楚楚,他不由得努了努嘴巴。
“你在看什么?”蓝蝴蝶结忽闪着黑亮的眼睛。
“我在看……”小兔子不好意思地吞吞吐吐,“蝴蝶……它落在你的头上了。”“快!快抓住它!”蓝蝴蝶结一动不动。
小兔子犹豫不决,他不知该不该去接触一个女同学的头发,尤其是班里最漂亮的女孩儿。
“快呀!”蓝蝴蝶结小声地催促着。
小兔子迟疑地伸出手去,还没等他靠近,蝴蝶已经盈盈地飞走了。这样最好,小兔子松了一口气,同时又有点儿遗憾,好像丢了点儿什么。
像班里所有的男孩儿一样,他对蓝蝴蝶结抱有强烈的好感。这个女孩儿不仅学习棒,长得漂亮,而且心肠好,不允许别人欺侮他,不止一次地保护过他。这使小兔子内心里充满了感激,十分渴望能成为这个女孩儿做些事。
他幻想过:在一个没有人为的山谷里,他在陡峭的林间山路独自行走,突然碰见了她,她的腿扭伤了,伤得很厉害,不能走路,他毫不犹豫地背着她,走出山谷。
或者,他和同学们乘坐轮船在大海上游玩,船突然被狂风吹翻了,所有的人都掉到海里。小兔子抓住一个救生圈,随着海浪漂着,他发现前面有个女孩儿在海水中挣扎,是蓝蝴蝶结,她已经一点力力气也没有了,正用渴求的眼光望着小兔子。但救生圈只能一个人用,于是小兔子毫不犹豫地把救生圈扔了过去,在蝴蝶结还没来得及把救生圈推回来之前,小兔子向她投去最后一个微笑,沉到了水底……小兔子不止一次陶醉在这些美妙的幻想中,然而,却只是停留在幻想阶段,现实从未给他一个哪怕是很小的机会,包括刚才的抓蝴蝶。
蓝蝴蝶结笑着,对刚才的事一点儿也不介意,“给!”她从书包里取出一张画片递给小兔子。
“这是什么?”小兔子不解地问。
“今天是我的生日,妈妈要我请几个要好的同学到家里去,你可一定要去啊!”“要好的同学”,蓝蝴蝶结竟这样称呼他!小兔子的眼睛有点儿湿润。他早就听说蓝蝴蝶结要过生日了,他节省下来的早点钱,就是要给她买礼物的,可惜被那两个坪家伙抢去买烟了。
“我会去的,我一定去。”小兔子喃喃自语着,低头看那张请柬。
生日请柬是蓝蝴蝶结画的,画得十分精致,对折过来,封面掏出一个心形的“窗口”,一个滑稽的米老鼠捧着一束鲜花从“窗口”里探出脑袋,笑眯眯地望着他。

米老鼠!老鼠!不知为什么,小兔子的身体蓦地战栗了一下,好像隐藏在心里的什么东西突然被触动了,蠢蠢欲动。似乎许多杂乱无章的画面—齐住外涌,看不清是什么,只觉得很可怕,他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

“你怎么啦?不舒服?”蓝蝴蝶结关切地问。

“没、没什么!”小兔子感觉脑子似乎有点儿迷乱,好像有一团乱麻理不清楚。他竭力控制着自己,想使自己平静下来,可是,他瘦小的身体抖得更厉害。

老鼠……老鼠,好像老鼠与他有点儿关系,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喵!”他听到一声猫叫,在他对面的灰色房顶上,
一只黑猫一动不动地立在那儿,黄亮亮的眼珠灼灼闪光地注视看他。

“喵!”黑猫又叫了一声。

像是有一股魔力缠绕着他,小兔子的嗓子痒痒的,不由自主地也“喵”了一声。

刹那间,记忆的闸门被打开了,那些可怕的画面一下子变得清晰起来,他觉得自己好像是一只猫,一只邪恶的猫,他想发作,他感到心里暴躁得想抓、想咬。眼前有个东西,像是一只诱人的老鼠,又像是蓝蝴蝶结。

“小兔子,你怎么了?你为什么哆嗦?”他听到蓝蝴蝶结的喊声,这喊声使他稍微清醒一些了。他拼命控制自己,费劲儿地思索着,对自己说,面前这个不是老鼠,是他最要好的同学,准备请他今天晚上去过生日,怎么能咬她呢?怎么会有这个可耻的念头呢?不!我不
能!小兔子呼呼地喘息着。

“喵!”房顶上的黑猫又叫了—声。

奇异的声浪刺激着小兔子的耳膜,他的脑绕嗡嗡作响,眼前晃动着一圈圈灰色的光环,“我是猫!我就是猫!我不能是别的!我恨世界上所有的人,他们都使我痛苦过,我也要叫他们痛苦!”小兔子牙缝里挤出低低
的吼声。

“你怎么是猫呢?你是小兔子呀!”面前那个来西在
吃惊地叫,—对黑亮亮的眼睛焦急地望着他,使他心里
感到一阵温暖。他记起来了,这是蓝蝴蝶结深深地印在
他心中的眼睛。

可这眼睛怎么长在老鼠脸上呢?
老鼠是蓝蝴蝶结?
小兔子骤然一惊,下意识地从胸膛发出叫喊:“你快走!快走!”
“不!我送你去医务室!”
“喵!”房顶上的黑猫又—阵急叫。

“喵猫!”小兔子昂起头来,不由自主地应和,他看见了黑猫的眼睛,绿荧荧的鬼火般的眼睛,望不见底的灰蓝色的深潭,仿佛有两道冰顺着光束滑了过来,滑进他的胸腔,滑向全身。他感到全身一阵冰冷,似乎最后一点温情也被消尽了,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

他拼尽气力狂怒地喊:“走!”异常粗暴地把蓝蝴蝶结推向一边。

小姑娘站不稳,仰面倒在花坛上。她心里十分着急,小兔子一定得了急病,她想爬起来去扶他。

她看见小兔子黑色的眼睛变绿了,没有一点儿往日的安宁忧郁,那是—对疯狂的眼睛!他的头发向四面直立着,两手弯曲得像爪子,龇着牙齿号叫着,像野兽一样向她扑来,小姑娘吓坏了,惊恐地大叫起来……
老师和同学们闻声从四面八方跑来,都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了:蓝蝴蝶结脸上身上被抓了许多道道,吓得晕了过去。小兔子在她旁边,像一头小狼似的,眼睛闪着凶恶的绿光,不声不响地舔着自己指尖上的血。

“这孩子一定疯啦!”一位女老师惊慌地叫。

两个男教师试着上去抓住小兔予,小兔子弓着身躯,两手像爪子一样伏地,喉咙里低低地吼着,眼里射出凶恶的光,似乎瞬间就要扑地来。
两个男教师踌躇了,在离小兔子两米远的地方停住了脚步。
围观的学生越来越多,他们用惊恐的目光注视着躺在地上的蓝蝴蝶结和旁边的小兔子,不安地讨论着。
“我看得抓住他,不然,那么多学生在这儿,会出事的!”校长脸色苍白地说。
又走来几个小伙子,他们是在附近盖楼的建筑工人,也被叫嚷声吸引过来了。他们拿着木棒,从四面一点点靠近小兔子。
“请不要打伤他,他只是个孩子!”校长在后面担心地喊。
“放心好啦,我们只是吓吓他!”一个强壮的小伙子说。
包围圈越来越小,小兔子感到了危险,他的头发根根直立起来,嘴里发出凄厉的叫声。强壮的小伙子试图去抓他的一只胳膊,“呼”的一下,他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胳膊上已经挨了一口,紧接着,小兔子猛扑过来,把他压倒在地上。
其他几个小伙子荒了,急忙用棍子打小兔子。其中一下打在小兔子的头上,他晃晃悠悠,站立不稳。小伙子们一拥而上,把他按在地上,有人找来了绳子,大家
七手八脚,把小兔子梱了起来。

小兔子动弹不了,像一头被囚禁的小兽拼命挣扎
喉咙里呜呜地响着。

“怎么办?送警察局吗?”有人慌乱地问。

“送警察局干什么,叫救护车送医院。”校长抹着头
上的冷汗说,“先把他送到一间屋子里。”
小兔子被送进楼下的一间储藏室里,铁门,四面都是墙壁,只有天花板上有一个透气的小天窗。

救护车来了,追在救护车后面的还有陈维,他是得
到了消息,匆匆赶来的。

老师和医生们打开紧锁的铁门,他们都惊呆了:躺在地上的小兔子已经不见了!只有一堆绳子散乱地堆在地板上,屋顶小天窗的玻璃被打碎了,一缕光线从上面洒下来。

这么高的墙,这么小的天窗,他是怎么逃走的呢?真不可思议!只有陈维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眼前的情景,使他更急切地想要抓到那只黑猫。

六、面包婆婆的小院

面包婆婆是位非常富有的老太太,她死去的丈夫给她留下一大笔财产——一所大房子,但也留下了寂寞和孤独。
她没有孩子,这个善良的老太婆把全部心血都倾注在周围的孩子身上了。她经常给孤儿院捐款,买些书籍、食品和各种小玩具送给邻居的孩子们,请孩子们到家里去做客。
除此之外,她身上总是带个挺大的书包,到了哪儿,看到人家遗弃的小动物,比如小狗、小狗、小刺猬啦,就装进书包里带回去,把这些无家可归的“小孤儿”们收养起来。她家已经有了五只猫、三条小狗、两只刺猬和一只跛腿的小猴子。
这天黄昏,面包婆婆独自一人在林荫道上散步,当路过一所旧房子的废墟时,听到一阵小猫的凄凉的叫声。她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心想,这一定又是哪家的小猫被扔掉了。
面包婆婆循声走过一道斑驳残破的矮墙,看见小山似的垃圾堆上,有四五只野猫正挤作一团抢食吃。一只瘦弱的小花猫使劲儿叫着,在大猫的屁股后面拼命向里挤。
“你那么小,怎么能抢过它们呢!”面包婆婆自言自语着走上前,想把小花猫放进自己的大书包里。

忽然,她怔住了,她分明看见,在大猫中间,有个孩子像猫一样地挤在那儿,他的头发乱蓬蓬的,沾满了草屑和树叶,身上的衣服已辨不清原来的颜色,早已撕成碎条条了。纤细的腿上、胳膊上有—道道的伤痕,瘦小的身躯蜷成一团,两只肮脏的小手像爪子—样抓住一个烂鱼头,香喷喷地嚼着。

“啊!多可怜!”面包婆婆忍不住低声说,”你不要吃,那东西很脏。”她说着想抢过那个烂鱼头。

男孩子倏地扭过头来,面包婆婆看见一张肮脏不堪的脸和一双充满敌意、放着绿光的眼睛!
面包婆婆心里一颤,她没有害怕,这样的目光她见过,她以前碰到的许多肮脏的小动物也都带着这种敌视的目光,它们受的欺凌太多了。

面包婆婆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夹香肠的白面包,轻轻地递过去,脏孩子紧紧抓住手里的烂鱼头,像没看见一样,一动不动。

“吃吧,这是给你的!”面包婆婆疼爱地说。

脏孩子还是不动,面包婆婆想把面包送到他嘴边,“嚓!”脏孩子出奇的敏捷,把面包从她手中抢了过去,狼吞虎咽地大嚼起来。

面包婆婆的手被脏孩子的尖指甲划出了一道血痕,她不觉得疼痛,她心里充满了对这个可怜孩子的同情:“到我家去吧,一切全会好的。”脏孩子眼里闪过一道亮光,仍用那用凶恶的眼光盯着她。肮脏的小花猫却“喵喵”地叫着凑上来,顺从地让面包婆婆抚摸它的头,用小舌头舔着面包婆婆手上的成包屑。
“当然也要带上你,可怜的小家伙!”面包婆婆微笑着,轻轻地把小花猫放进她的大书包里,然后回过头来,抱歉地对脏孩子说:“我太胖,抱不动你,只好委屈你跟着走了!”说着想用手去拉他,脏孩子敏捷地向后一退。
面包婆婆摇摇头,慢吞吞地走了。她发现脏孩子终于跟上来了。只是她有些不明白,脏孩子没站立起来,而是像动物一样用四肢走路,还有那眼睛,是绿荧荧的,带点兽性。会不会是狼孩或者猫孩?不会的,面包婆婆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因为狼孩不会穿着衣服。

甭管是什么,面包婆婆觉得自己有责任照看他,他太可怜了。

面包婆婆的家,是一个挺不错的小院。院中有个小草坪,种着各式各样的花,院墙爬满了青藤。她打开院门立刻有三只小狗跳跃着,争先恐后地向她跑来,亲热地向她摇着尾巴。

“看看,我又给你们带来了新朋友。”面包婆婆说。

三只小狗看见她后面的脏孩子,”汪汪汪”地向他大叫起来。脏孩子弓起背,龇着牙齿,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声。

“去去去!我不许你们这样对待新朋友!”面包婆婆假装生气地训斥,小狗们摇摇尾巴跑了。

“喵!喵!”五只小猫叫着从台阶上跑下来,一直跑到面包婆婆脚边,有两只跑到她身后,向着脏孩子”喵
喵!”叫。脏孩子弓起的背低了下来,懒洋洋地叫了一声”喵!”,便用舌头去舔自己手臂上的伤口了。

“奇怪!”面包婆婆诧异地想,“这孩子和猫倒是相通的,这是怎么回事呢?”
葡萄架上的青藤中,有个影子一闪,一个漂亮的猴子滑了下来,抓住绿色的枝条三荡两荡,荡到面包婆婆身边,轻巧地落到她肩膀上,爪子伸到她的口袋里去掏东西。
“不许淘气。”面包婆婆拍拍猴子的背,然后回过头来,对卧在地上的脏孩子说:“这都是你的朋友,慢慢你就会习惯的。”她说着,从大书包里轻轻地掏出小花猫,放在脏孩子身边。
面包婆婆心很细,她想,让这流浪儿似的小猫和这孩子在一块儿,他就不会太孤独了。她把几片面包和两碗牛奶放在台阶上,然后开始忙碌起来,先到洗澡间准备好温水,又找来一套孩子穿的干净衣服,到院子里招呼:“喂,先洗个澡,你们太脏了。”脏孩子还在专注地舔碗里的牛奶,一声不吭。
“你能听懂我的话吗?”面包婆婆问。
脏孩子似懂非懂地耸起耳朵,接着又低下头去舔牛奶。面包婆婆走过去,抱起浑身洒满面包屑的小花猫,果然,脏孩子也不声不响地跟在了她身后。
面包婆婆把小花猫放进澡盆,用手轻轻地接着水,小花猫感到很舒服,“喵喵”地叫着。脏孩子终于也跳进澡盆里了,身上还穿着撕成碎条条的脏衣服。
这个澡足足洗了三个小时,面包婆婆不仅要轻轻地给脏孩子搓洗,在不知不觉中悄悄丢掉
他身上的破衣服,还要把他头上的虱子抓出来,再用消毒水把头发洗净。
两个小家伙从洗澡间出来,都变得干干净净了。脏孩子变成了一个挺漂亮的小男孩儿,只是眼睛还是绿荧荧的,还像动物一样用四肢在地板上走。
面包婆婆打开走廊尽头的一个小房间,过去有个邻居的小女孩儿曾住在这里,房间里的一切都还保持原样,现在给这新来的流浪儿住正好,当然还要加上那只小花猫。
三天过去了,面包婆婆吃惊地发现,这男孩子太像猫了,他不睡床,同小花猫一起卧在地板上,始终用舌头舔牛奶。吃饭时,他卧在椅子上,而且特别喜欢吃生鱼,面包婆婆买来的几条鱼还没来得及做,便从厨房里消失了。她转了一圈,发现男孩儿和家里的那一群猫正围着几条生鱼咬呢。
面包婆婆失望了,她打算明天就去请医生,她断定,男孩子的大脑需要治疗。
这天下午,面包婆婆到小房间里整理邻居小女孩儿留下来的那些小学课本,小花猫和男孩子在沙发旁边一声不响地注视着她。面包婆婆无聊地望着窗外,她感慨地回忆起过去,也是黄昏时分,当夕阳的余晖透过青藤架斜射进玻璃窗时,小女孩儿就坐在这张沙发上大声朗读课文,声音悦耳动听,寂静的小院里充满了生气,而现在……

面包婆婆叹了口气,轻轻地打开课本,她想再看看
小女孩儿念过的那些段落。

突然,她感到有微微的喘息声,面包婆婆回过头,
她惊愕地扬起了眉毛,男孩子伏在沙发扶手旁边,正愣呆呆地注视着课文。他的眼睛有些异样,先前那种吓人的绿光消失了一些,变得柔和了。他的眼珠直直地看着,紧蹙着眉毛,显出一种迷惑的神情,仿佛在努力回忆着什么。面包婆婆忙把书本打开得更大,用两手捧着,尽量距离男孩子更近些?
“呜——呜——”男孩子的嘴里费力地呜咽着,这回他没有学猫叫,”春……天……”他居然含糊不清地念出了两个字。

啊!他居然会看书,能念出五年级小学课本上的字!
面包婆婆激动不已,其实面包婆婆要是注意前两天报纸的话,瞧见报上登载失踪的小学生和一只黑猫的事情,她便不会这么激动了。

面包婆婆急匆匆地跑到街上,买来书包、笔、纸、颜料,总之,一切小学生的学习用具全被她搬到小屋里
她把文具一一在写字台上、地板上放好,把课本也
全摊开,然后悄悄地离开了屋子。她从门上的小窗缝向
里张望,看着男孩子盯着那些书本、笔……面包婆婆笑
了 她期待着,也许明天会有奇迹出现,也许他会用笔在纸上写出字来呢。

半夜里,面包婆婆睡得很香,这在她来说是少有的。这几天,她太累了。

“喵瞄!”两声凄厉的猫叫把她从睡梦中吵醒,她吃惊地坐起来,侧着耳朵仔细听,没有一点儿声音。
但她还是不放心,蹑手蹑脚地下了床。

夜静静的,窗外月光显得十分清冷,走廊里一片灰暗,什么都模模糊糊的。快走到小屋时,她又听到了一声猫叫,是小花描发出的很低很低的声音。

面包婆婆推开小屋的门,她感到—阵凉风迎面扑来。窗子敞开着,扑入她眼帘的是被风吹得飘拂的窗帘和窗外摇动的树影。一个黑糊糊的小东西卧在地板上向她“喵”地叫了—声,是小花猫,男孩子却不见了。
面包婆婆把灯打开,她发现小花猫受了伤,它像被
什么利爪抓了—下,背上的皮毛裂开了口子,淌着血迹,在它的周围是撕碎的书本,大大小小的白纸片散落
在地板上。

面包婆婆赶快用毛巾把小花猫包起来,心疼地捡起地上一本没被撕碎的书,那是昨天她教男孩子识字的课本。她望着漆黑的窗外,心里充满了惶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是男孩子咬伤了小花猫,撕碎了课本?这不可能!
尽管男孩子看起来有时很凶恶,可是他对一起流浪的小花猫还是很友好的。

楼上有响声,又传来一阵阵狗叫,面包婆婆抱着小
花猫,拿起小学课本,走出了屋子。在走廊里,那响声
听得更清晰了,像什么东西摔倒在地上。面包婆婆担心
是男孩子摔伤了,她急急忙忙往楼梯上走。

“汪汪!”两只小狗从楼梯上跑下来,不安地叫着,眼里闪着惊恐的光。

楼梯拐角处,又一个影子从楼梯扶手上滑下来,是小猴子,也是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
楼上好像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是不是男孩子发生了什么意外?面包婆婆不安地往楼上走去。
她后面有窸窸窣窣的响声,是那两只小黑狗跟上来了,小猴子也顺着楼梯扶攀上来了。在危险的时候,它们都愿意同主人在一起。面包婆婆心里暖暖的,脚步也变得轻松了。

楼上的房门紧闭着,外面的两道保险锁原封没动。
面包婆婆从门上的钥匙孔向里张望,她看见男孩子站在屋子中央,手里握着—把亮亮的锋利的斧子,保险箱躺在他面前的地板上。

一个沙哑的声音说:“把箱子劈开!”男孩子顺从地举起斧子,”砰砰”地劈着保险箱。
箱子很结实,似乎他的手被震痛了,但他仍然疯狂地挥舞着斧子,保险箱的门终于被劈开了。

“把里面的钱和东西拿出来,放进这个小口袋!”那个沙哑的声音又说。

男孩子蹲下来,不声不响,把箱子里的东西往一个
小口袋里放。

“把小口袋扔过来!”沙哑的声音冷笑着说。

面包婆婆在外面看着,心里很不是滋味,有人在引
诱男孩子犯罪,这决不能容忍!
面包婆婆忘记了危险,从口袋里取出钥匙,悄悄地打开了门。

当她看见一只黑猫立在柜子顶上用人的声音说话时。她怔住了。黑猫的眼睛绿亮亮的,闪着可怕的光,一动不动地盯着面包婆婆,嘴里发出沙哑的声音:“去!咬死她!”
男孩子丢掉手中的斧子,缓缓昂起头来瞅着面包婆婆,这是一种陌生的、闪着兽性的凶光的眼睛。
“你怎么啦?孩子!”面包婆婆吃惊地问。
“咬死她!”柜顶上又传来黑猫冷冷的声音。

男孩子身体抖动起来,可怕地龇着牙齿,双手像爪子一样地弯曲,木然地向面包婆婆走来。

“孩子,是我!你好好看看!”面包婆婆焦急地喊。
男孩子好像没听见,仍目光呆滞地往前走。

“汪汪!”两只小黑狗叫着,勇敢地从面包婆婆身后冲上去。男孩子像头凶恶的豹子,敏捷地一挥爪,小狗号叫着被抓到一边。

“咬死她!咬死这个老太婆!杀死一切阻碍你行动
的人!”黑猫在男孩子背后凶狠地叫着。

男孩子的手抓到面包婆婆的身上了,“刺啦!”面包
婆婆的衣服被撕开了,她怀里的小花猫突然探出脑袋,
问男孩“喵喵”地叫着。男孩子停住手,显出疑惑的神情。

“是我,孩子!”面包婆婆大喊:“书,这是你的书,你不是动物,你是会读书的人!”男孩子慢慢地仰起脸,看着面包婆婆手中的书本!
他的目光和面包婆婆的目光对在了一起。

“这是你的书,你还记得吗?你昨天还念过的,春—一天一一”面包婆婆温和地说着,她看到男孩子眼里的绿光减退了,闪出了那种亮亮的东西,嘴里也模糊地嘟哝着:“春——天——”接着,他吃惊地看着自己变成钩一菜的手,“这是……怎么啦?我到了……什么地方?”他居然结结巴巴地说起话来。

在大柜顶上的黑猫暴躁地大叫起来:“快看我的眼睛!看着我的眼睛!”它的眼里射出一股阴森的绿光,在夜色里显得十分恐怖。

男孩子变得胆怯起来,他嘴里使劲儿地嘟囔着,可不知在说什么。

“快看我的眼睛!”黑猫继续威胁地叫着。好像有一股魔力,使男孩子身不由己,向黑猫的身边靠拢,慢慢地把脸转过去。

“他一定被这只可怕的猫迷惑了,我得帮助他!”面包婆婆焦急地想着,抓起门边茶几上的一个花瓶,正想掷过去。猛然,男孩子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喊:“不!不!我不看!”一边疯狂地向黑猫撞去。
“喵!”黑猫狼狈地叫着跳到了一边。
“砰!”面包婆婆把花瓶扔了过去,砸在柜子角上。
黑猫叼起钱袋,蹿出了敞开的窗子。

七、猫爪里的紫色宝石

无业游民佝偻眼天天想着交好运,而福神却偏偏躲
着他。

他的口袋瘪瘪的,最后几块硬币也投进“老虎嘴”的赌盘里。彩色的轮盘旋转着,佝偻眼手心冒汗,瞪大
眼睛死死盯着,仿佛眼珠都要弹射出来。

大转盘停止了,没有,什么也没有,佝偻眼已经输
得一干二净,”哗啦!哗啦!”他旁边的另一架”老虎
嘴”里传来清脆的响声,亮灿灿的硬币从里面倾泻出
来!堆成了一小堆。

“中了!中了!”一个大眼睛、卷曲头发的男孩子欢快地喊着,颤抖的手抓起一捧硬币往口袋里塞。

佝偻眼一声不响地瞅着,瞅着台子上的钱币,瞅着这个弱小男孩子的口袋,瞅着他转身走去的背景。他咬着嘴唇,像一只猫一样无声无息地跟了上去。

佝偻眼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他脑子里只想着钱!钱!也许这是一种病症,奇怪的病症,只要沾上它,就会像瘟疫一样死死地缠住你。

佝偻眼原先可不是这样的,他有一份挺不错的工作,有固是的收入,有美满的家庭。不知是什么时候,好像是一个下雨天,他无意间走进了街角的一家酒馆里,昏头昏脑地把一小撮钱押上赌台,又昏头昏脑地捧出一大堆钱来。从此,他便开始发昏了,下赌注、买彩票,他总想猛然发一笔大财。
然而,钱却越来越少,家空了,口袋空了,佝偻眼的脑袋也空空的、木木的。

这时,他的眼光发呆,就像—头饥饿的野兽—样,
贪婪地注视着前面瘦弱男孩的口袋,尽管那钱并不多,
甚至顶不上佝偻眼原来半个月的工资。但佝偻眼顾不得
了,他紧紧地跟着在前面欢快跳跃的男孩儿,呆呆地
想,也许在一个僻静的巷子里可以拦住他。

佝偻眼四下张望,看看周围有无合手的东西。

“喂!想发财吗?想成为富翁吗?”一个声音从他头顶上传来。

佝偻眼仰起脸,灰色的墙上爬满了绿色的藤蔓!墙头的绿叶间有一个紫红的颗粒在闪光。他的眼睛骤然亮了,钻石!那是—颗光芒四射的钻石,没错,这不是彩色玻璃,是真正的钻石,它的棱面放射的光彩,把周围
的绿叶都映得亮亮的。只是,这钻石好像是在—只猫爪
子的下面。

佝偻眼弯腰捡起一块石头,他想把黑猫赶走。

“喂!想发财吗?”那声音又甜腻腻地说。

佝偻眼这才发现是黑猫在说话,他迷惑地拍拍自己的头,怀疑这是幻觉。

“要这个吗?”黑猫扬起一只右爪,紫红的钻石在爪心里闪光。

“要!”佝偻眼连忙点头。

“那就到你家去吧!”黑猫笑眯眯地说.用绿荧荧的眼睛望着佝偻眼,”你走吧!我会跟着你的。”
佝偻眼转身往家走了。只要给钱,不要说是只会说话一猫,就是魔鬼,他也敢领进门。

他走着,不时用眼角瞥着旁边的灰墙,偶尔墙头有个影子一闪,黑猫一直在跟着他呢。

“请进来吧!”佝偻眼站在屋子里,敞开门说。他的神情颇有点尴尬,屋子里太空了,除去一张床,一张瘸了腿的桌子,一把椅子,再也没有别的了,早都被佝偻眼卖掉了。
他背后一阵轻微的声音,黑猫已从天窗上跳下来,落在离佝偻眼两米远的地方,歪着脑袋四下打量。
“请、请坐,寒舍非常……简陋。”佝偻眼结巴着,也还没和会说话的猫打过交道。
“不必客气。”黑猫冷冷地说,一面望着门口,警惕地问,“你家还有别的人吗?”“没……没有,我和妻子三年前就离婚了,就我一个人。”佝偻眼有点儿不好意思。
“好极了。”黑猫极其满意,它跳到屋子中间的那把椅子上,但还像猫一样卧着,用一种沙哑的噪音,大模大样地说:“我已经观察你好久了,咱们也许合得来,能够住在一块儿。”“住一块儿?”佝偻眼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只想要那颗钻石,可从没想过和一只猫同居一室。他有点儿不耐烦,忍不住问:“你的那个东西呢?”佝偻眼在黑猫身上瞄着,没有发现钻石,鬼知道它把那东西藏到哪里去了。
“不要关键!”黑猫很不高兴自己的话被打断,它抬起前爪制止住佝偻眼,“我的话还没讲完呢!我是说,你需要钱,而我有钱,我可以供给你钱,但并不是出于对你的同情,我不会同情任何人,我只要你为我服务,明白吗?”佝偻眼小心起来了,这怪猫所说的服务是什么呢?他可别真的撞上魔鬼了。于是,他含含糊糊地应付说:“先试试再说吧!”“试试?”黑猫急急忙忙说了一句,它不安地用爪子抓自己的胸、背,苦恼地咕哝,“该死的虱子和跳蚤,我已经几天没有洗澡了。”它一扬爪,一卷大额钞票抛了出来,落到佝偻眼前面的地板上,“快,快去买些吃的,我的肚子都快饿瘪了!”它又一次狠狠地用爪子搔自己的肩头。
直到这会儿,佝偻眼才有机会仔细打量一下这只猫。
这是一只脏猫,浑身的毛乱蓬蓬的、脏兮兮的,沾了许多草屑和泥垢。它腰间缠有一个小布袋,沉甸甸的,钻石一定就在里面,或许还有别的。
佝偻眼想着,从地上捡起钱说:“我去买食物,买酒、买香肠,当然还要买鱼干。”“随你便好了,谁吃鱼干还说不定呢!”黑猫阴阳怪气地说。
这话挺让人奇怪的,可佝偻眼也顾不得多想了。从早上到现在,他只吃了半块饼干,早已饥肠辘辘了。
佝偻眼在大街上急匆匆地走,他猜不出自己是交了好运还是厄运,反正,口袋里的这些钱足够他办好些事情。他先去理了发,洗了澡,买了一身质地考察的西服,那身膝盖和臂肘都已磨损的旧衣服被他扔进了垃圾桶里。
他又走进繁华的食品商场,买了各种美味食品,外加葡萄酒和白兰地,把两个大挎包装得满满的。在商场门口,他叫了辆出租车。
在让司机把食品袋装入车厢的时候,他又看见了大眼睛、卷曲头发的男孩儿,那个被他暗暗跟踪、口袋里装着钱的孩子正在卖报。这会儿,佝偻眼觉得他可爱极了,买了他一份报纸,没有让他找零钱,甚至还爱抚地摸了一下他的脑袋。
坐在小汽车柔软的沙发座上,佝偻眼有点迷迷糊糊,又觉得很开心。他想,这样也不错,怪黑猫说不定有很多很多钱,既然它不同凡响,能像人一样地说话,就能变出好多好多钱来。佝偻眼心里暗暗决定,最好还是对它献些殷勤,让他愿意留在家里。
佝偻眼背着满满两大包食品上了楼,一开屋门,看见黑猫正坐在窗台上,满脸狐疑地盯着他。
“那个人是谁?”黑猫警惕地问。
“谁?”佝偻眼一怔,马上又醒悟过来,“噢,是出租汽车司机,他帮我把食品搬到楼梯口的。”“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晚?”黑猫又冷冷地说。
“我洗了头理了发,买了东西就急匆匆地回来了。”佝偻眼说着,心里有点儿不快。
“以后干什么,最好事先告诉我!别忘了,现在我是你的主人!”黑猫严厉地说。
该死!一只猫竟敢对他发号施令,一股怒火顶了上来,佝偻眼想发作,想好好教训一下这只猫,叫它懂得应该怎样对人。
“你——”佝偻眼刚吐出一个字,一粒发亮的东西落到他面前的地板上,是一颗绿色的钻石。
佝偻眼的怒火顿时熄灭了,不声不响地到隔壁房间里为黑猫准备洗澡水去了。
他很细心,水放得浅浅的,刚好能没到黑猫的腰部,水温也很合适,不凉不热,旁边放上猫用的消毒剂和一瓶香水,然后恭恭敬敬地对黑猫说:“请您去洗澡!”黑猫钻进了洗澡间,佝偻眼又忙着把一盘盘熟肉、鱼干、香肠放在桌子上,脑子里却在想,它有多少钻石呢?它腰间的小口袋藏到哪里去了呢?洗澡间传出哗啦哗啦的水响,佝偻眼闲着没事,仰在椅子上,跷起二郎腿,舒舒服服地翻看刚才买来的报纸。前两版“国际新闻”还是老生常谈,什么石油危机、通货膨胀、失业增加、人口爆炸,叫人提不起精神来。佝偻眼漫不经心地翻到第四版,蓦地,他的眼皮跳了一下:奇闻怪事,七旬老妇遭猫抢劫:触目惊心,小学生被猫魔缠身!
狗偻眼看着,他的心扑扑乱跳起来,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毫无疑问,警察局正在捕捉的一那只可怕的猫魔正在他家。怎.么办?是躲开还是赶快去报案?佝偻
眼脑子里乱糟糟的。

“哼!”他背后传来一声冷笑,是黑猫!不知什么时候,它早已从洗澡间里出来了,全身的毛黑亮亮的,眼里闪着一种奇特的光。

“你全看到了?”黑猫喉咙里发出一阵阴冷的声音。
佝偻眼慌乱地笑着说:“这、这全是胡说八道。”“不,是真的,这些全是我干的,这正可以显示我的力量,一个强者的力量,令人害怕的强者的力量!”黑猫一字一顿地说,:“看着我的眼睛!看着我的眼睛!”它几乎发狂地喊起来,眼里射出冰冷的光。

佝偻眼感到战栗,他想躲避,可是仿佛有一股魔力使他不由自主地朝那双磷火般的眼睛看。他看着看着,
心底里涌起一种莫名其妙的兴奋和狂躁,他想跳,想叫,想好好发泄一下。“哇!”佝偻眼终于憋不住了,狂叫一声,跳跃着跑出门去。
下等,警察在珠宝商店的柜台前逮捕了佝偻眼。当时佝偻眼正用拳头打碎了玻璃,去拿里面的珠宝,手上滴着血,嘴里胡乱喊着:“老鼠!老鼠!”他把珠宝当成了老鼠。
傍晚,警察在搜查佝偻眼的住处时,意外地发现,他们正通缉的那只黑猫躺在杯盘狼藉的菜肴间,醉醺醺地打着呼噜,旁边有两个空酒瓶。
它喝醉了。

八、猫魔要奴役整个人类

警察局把缉捕的黑猫关进一间地下室,门口有两个戴防毒面具的警察严加守卫。

如此谨慎,并非小题大做,这只猫已使两个人陷入一种神志昏迷的癫狂状态,人们怀疑,它身上带有一种特殊的传染病毒。

警察局长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皱着眉头,考虑如可处理这棘手的案件。把一只猫押上审判台,让仪表庄严的大法官和陪审团围着它转,还要为它请辩护律师。这未免有伤大雅,更何况,这只邪恶的猫要是在法庭上让所有的人都发疯、癫狂、学猫叫,那简直不得了。
“笃、笃、笃!”门外有人轻轻地敲门。
“咳,进来!”警察局长咳了一声,急忙走到写字台后面,正襟危坐。
进来的是少年陈维。
“你到这儿来干什么?”警察局长鼓起眼睛瞧着他。
“黑猫是从我家逃出来的,我来把它领走。”陈维说。
“什么?是你家的?”警察局长吃惊得张大了嘴,但随即眼睛骤然一亮。有了猫的主人,就一切都好办了。
他威严地咳嗽了一声说:“作为动物的主人,你对它的犯罪行为要负法律责任,当然你还不到成年,叫你父亲来!”“他已经死了!”陈维冷静地说:“叫谁来也没有用,因为这猫并不是一般的动物,它不仅有人的头脑,并且会讲人话。”“你说什么?”警察局长吃惊得眉毛皱到了一块儿,“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儿?”“我只有见到它,才能向您解释。”陈维冷静地说。
“如果解释不明白,我只好将你拘留。”警察局长极其威严。
陈维跟着警察局长在长长的楼道里走着,穿过了两
道铁栅栏门,他闻到了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看到旁边
墙壁上挂着一块“危险!严禁入内!”的牌子,他脑子
里又浮现出驼背矮子的影子。

驼背矮子依附在黑猫的躯体上,离开他家已经有—
个多月了。

这一个月来,发生了好多变化。首先,他的弟弟经过—段时间治疗,神志已完全恢复了正常。另外陈维清理父亲的房间时,又有了新的发现,屋角有个老鼠洞,洞口散落着被咬杯的书籍的碎片,洞里似乎还有—个揉皱的纸团。

陈维把纸团拉出来,拿到灯下,他吃惊地发现,不
是纸团,好像是柔软的羊皮,展开一看,竟是一张人形
的薄片,薄薄的、软软的,像个羊皮人!
陈维睁大眼睛使劲儿盯着,心里不由激动得发抖。

这是被压缩的驼背矮子的躯体,父亲做实验时,它被老
鼠叼去了。也许老鼠吃进肚里,消化不了,又把它吐了
出来,也许老鼠根本没有吃,仅仅是拖到洞里,但这却
使驼背矮子的灵魂无所依托地游荡了一年,现在却被他找到了!
陈维急忙跑回实验室,把薄纸片似的驼背矮子躯体放在净水里沖洗,洗掉灰尘展开褶皱以后,驼背矮子躯体的颜色还是那么鲜明清晰,只是右脚有一串齿印,那是被老鼠咬的。

陈维又从柜子里取出—台精巧的小机器——生命测试机,用连接导线的探针轻轻向驼背矮子躯体的腿部刺去,驼背矮子的腿陡地扭动了一下,啊!驼背矮子的肌
肉组织保存良好,完全可以复原!
驼背矮子用不着再披着黑猫的外壳了,一场悲剧终于要结束了!陈维恨不得马上找到那只黑猫……
现在,马上就要见到它的时候,陈维反而冷静下来了。他不声不响地看着戴防毒面具的警察打开铁门,默默地走了进去,沉重的铁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里面的光线十分昏暗,一切都模模糊糊的,前面只
有两个绿色的亮点在闪光。

陈维微眯着眼睛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终于能够看清
了,这是一座四周封闭的混凝土浇筑的房间,连扇窗子也没有,只在屋顶上有一排乒乓球大小的换气孔,亮亮的光束穿过换气孔投射下来,照在一张桌子上。黑猫正躲在旁边的阴影中,偷偷地注视着他。
陈维拉过唯一的一把椅子坐下,对黑猫说:“你好!”黑猫一动不动,像泥塑一样,连眼睛都不眨。
陈维又说:“你知道你会说话,也知道你是具有猫躯体的人!”“那又怎么样?”黑猫终于开口了。
陈维压抑着内心的激动告诉它:“我已经找到了你的身体,就是被老鼠拖去的那个,它现在还保存完好。”“这与我有什么相干?”陈维急切地说:“当然和你有关,它可以使你重新复原成人啊!”“你怎么就知道我想复原成人呢?”黑猫冷冷地问。
陈维吃惊地张大了嘴:“这不是你过去一直盼望的吗?”“可现在我不想了,一点儿也不想了!”黑猫冷笑着说。
“这是为什么?”陈维迷惑不解。
“为什么?”黑猫弓起身,目光炯炯地盯着陈维:“你体会过金钱和暴力的力量吗?体会过支配人、奴役人的滋味吗?你尝过像摆弄玩偶一样去戏弄人的滋味吗?那简直舒服极了!而我现在的地位正是这样!”黑猫狞笑着,歪着脑袋,一脸得意:“我发现我的魔幻术到现在才真正大有用武之地了。过去我迷惑动物,使它们装得像人,我得到什么呢?顶多能博得看客的一笑。而现在,我有了动物之躯,我可以把人迷惑得像动物,并且,你父亲那个奇特的机器,使我产生了超人的能量,我的魔幻术发生了奇异的变化,我能让人顺从地听我的指挥,让他们披着人的美丽外壳去搜刮金钱和施展暴力,去干着动物的无耻勾当,这是多么快活的事啊!”黑猫从喉咙深处发出几声难听的笑:“嘿嘿,你简直不知道,人的兽性发作起来会多么厉害,他们的力气会比平时大十倍、二十倍,他们可以死心塌地地为我干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事,这是多么好玩呀!”陈维的脊背一阵发凉,他感到驼背矮子的这种想法太可怕了!这已经不是他过去那种对痛苦的发泄和报复,而是对金钱和暴力的渴望,他已经不仅仅是想摆脱自己过去不幸的地位,而是渴望支配和奴役人了!陈维焦急地说:“你不能那样!你应该……”“应该什么?”黑猫嘲弄地打断他的话,“你想让我再变成那个难看的驼背矮子?或者顶多再变美一点儿,可这对我又有什么用呢?你又怎么能给我迷惑人、支配人的本事呢?”“可是你以为这么下去能够长久吗?”陈维气愤地问。
“这仅仅是开始,以后受我支配奴役的,将不是一个人、两个人,而是十个、百个、千万个人,是整个人类!”黑猫歇斯底里地叫嚣。
“你别痴心妄想了!至少你现在被抓住了,关在这里,你的魔法就不灵了!”陈维打量着坚固的水泥四壁。
“嘻嘻,看着我的眼睛,你就会知道灵得很呢。”黑猫狰狞地笑着。
陈维突然感到一阵恐惧,他发现自己上当了,他应该刚进屋时就提防那可怕的眼睛、那恶毒的目光!他想转过脸,紧闭上眼睛,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从他刚进屋子的那一刻起,狡猾的黑猫就开始用带有魔力的眼睛来迷惑他了,那鬼火一样的磷光早已悄悄注入他的眼睛中。
“看着我的眼睛!”黑猫梦呓般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轻悠悠荡进他的耳鼓。
“不!不要上当!它在迷惑你!”陈维警告自己,竭力抗拒,想让自己头脑保持清醒!可是不行!那诱惑的声音不可遏制地涌进他的耳鼓,他头晕目眩,不由自主地步步靠近黑猫,顺从而痴呆地望着那燃着阴森火焰的眼睛……
“快开门!”厚重的铁门里传来陈维的叫喊。

警察局长小心翼翼地打开铁门,发现陈维脸色有些异样,“你的眼睛怎么啦?”他诧异地问。

警察局长的话还没说完,陈维就像一头猛兽似的骤然扑了过来,把警察局长压倒在地上,两只手凶狠地伸向他的脖颈。

“快抓住他!”警察局长拼命挣扎着喊。

警察们冲上来,想抓住他,但陈维力气大得惊人,四五个彪形大汉竟然也按不住他,陈维用力一挣把他们全掀倒在地,直到一个胖警察从后面用手枪柄狠狠敲击了一下他的脑袋,他才晕晕乎乎地倒在地上。

“快把铁门关上,别让魔猫跑了!”一躺在地上的警察局长喘息着大喊。

铁门敞开着,屋子里空空的,黑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溜掉了。

九、车祸引来了恶魔

一位身材瘦高、举止潇洒的年轻人,脸白白的,我们就叫他白脸儿好了。此刻,他正驾驶着一辆紫红色的
小汽车,在平坦的柏油马路上奔驰。
刚下过一场小雨,路边的树叶挂着晶莹的水珠,路面显得湿润而光滑。白脸儿怡然自得地把着方向盘,轻松地吹着口哨,他很得意,近来他干了两件挺漂亮的事。

前些天,他听说局里准备提拔—位新处长,对象已
经选好了,就是他办公桌对面那位“眼镜”。白脸儿恨
恨地苦恼了两天,终于推开了局长办公室的门。

“局长,我有些情况向您汇报。”他装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我们处的眼镜,最近到处散布您的坏话,他对于您没提拔他当处长很是怨恨,说您办事主观武断,自以为是。”白脸儿说,并且注意地观察局长的脸色。

“是这样吗?”局长抬起头来,宽宏大量地笑笑,
“年轻人嘛,发些牢骚也是可以理解的。”
果然不出所料,局长的注意力完全放在“眼镜”身
上了,—点儿也没注意他。于是白脸儿开始施展第二
步,他装出愤愤不平的样子,“他还说您经济上问题,吃贿受贿!”
“胡说!”局长愤怒地涨红了脸,“简直是胡说八道!”
“当然是胡说八道!所以您要问他,他肯定会赖账!”白脸儿嘴上义愤填膺,心里却在笑,他的计谋成功了。

下午,白脸儿看见“眼镜”垂头丧气地从局长办公室里出来,他知道,“眼镜”一定是被从处长候选人的位置上划掉了。那么下一个候选人是谁呢,从资历、从地位看,都应该非他莫属了。

白脸儿乐滋滋地坐在汽车沙发座上,按了一下汽车喇叭,想象着当处长的情景,简直飘飘然了。啊,整个部里最有作为的处长,当然也应该有个最漂亮最富有的妻子。

白脸儿想起了那天做的那件“苦中有甜”的得意事,他不由自主地笑出声来。一个漂亮的女郎——一家大蓳事长的女儿,被两个流氓劫持,在她绝望之际,白脸儿突然出现了,尽管白脸儿自己被两个流氓打得嘴角流血,但漂亮女郎得救了,并且大为感动,从此……
白脸儿踌躇满志,扬扬自得,兴奋地把车子开得飞快。突然,他前面晃动着一个影子,是一个穿连衣裙的小姑娘正穿过马路!白有人儿急忙刹车,已经来不及了,汽车发出尖厉的叫声,随着巨大的惯力冲出五六米远,白脸儿的头重重地撞在车窗上!当他清醒过来时,急忙跳下车,车轮前面有一摊殷红的血迹,连衣裙小姑娘一动不动地躺在血泊里,已经死了。

白脸儿吓得手脚酥软,愣在那里。四周静静的,两旁是高大茂密的梧桐树,没有一辆车,没有一个人影,只有一只黑猫卧在树下的石桌上,冷冷地注视着他。白脸儿猛然醒悟过来,要是叫人发现,他的一切就全完了。
他跌跌撞撞地爬上车,转动方向盘,绕过那摊血,疯狂地向前疾驶而去。
白脸儿把汽车彻底地冲洗了一遍,把蹭掉油漆的地方重新漆过,然后,他回到屋里,想坐到沙发上放松一下,他已经累得没有一点儿力气了。
“丁零零!”桌上的电话铃响了。
白脸儿懒洋洋地抓起话筒:“谁呀?”电话里响起了一个沙哑的噪音:“刚才被你撞死的人向你问候!”白脸儿吓得腾地一下跳起来,他的魂儿都快没了,他浑身哆嗦地抓紧话筒,舌头打着卷儿,“你……你是……”他迷迷瞪瞪地听出这不是小姑娘的声音,是一个油腔滑调的男人的噪音,也许这家伙当时在场。
白脸儿总算冷静一点了,他捂住话筒低声问:“你是谁?”“我是谁,这不重要。”电话里的男人冷冷的,“重要的是你撞死了一个小姑娘!”“你瞎说!”白脸儿想抵赖。
“想赖账?这不可能吧!”男人尖声讥笑,“出事现场,留下了你汽车上的漆片,警察局正在搜寻证据!要不,我打电话告诉他们?”“等一等!”白脸儿急忙说,他知道碰上了一个难缠的家伙,这下他要破财了,“说吧!你要多少钱?”他咬着嘴唇问。
“嘻嘻,我不要钱。”电话里的男人冷笑着。
“什么?我不要钱?”白脸儿诧异地扬起了眉毛。
“而且,我还可以给你钱。”男人声音甜甜地说。
白脸儿小心起来了,世上哪有这样的美事呀?对方说不定会向他要更贵重的东西呢!白脸儿哆嗦着问:“那,你要什么呢?”“什么也不要,只需要你为我照顾好一只猫。”男人干脆地说。
“猫?”白脸儿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对!一只猫,你要像对待主人一样对待它,怎么样?你好好考虑考虑。”“用不着考虑,我答应。”白脸儿乐了,他觉得对方的要求荒诞可笑,对他来讲却有好处,一只猫比一个人好对付多了。
“你马上到你家右边公园的小树林里去接它!”对方简短地下了命令。

白脸儿坐在小树林边的一条长椅上,装作欣赏周围的景色在找那只猫。花坛边的水磨石地上有几只灰
鸽子在啄面包渣,稍远处有两个女孩儿在捉蝴蝶,一位值勤的胖警察慢吞吞地在路边踱步,并没有猫的影子。

白脸儿觉得无聊,他看见长椅的另—头放着两份报纸,不知是谁丢在那里的,他便抓起报纸,漫不经心地臟起来。突然,他看到关于黑猫的几段可怕的报道,隐约觉察到不妙,头上沁出了冷汗。
“怎么样?感觉如何?”他头顶上突然响起了一个冷冷的声音。

白脸儿抬起头来,他看见一只黑猫正坐在他头顶的树干上。

白脸儿试探地指着报纸问:“你就是上面讲的黑猫?”
“不错,报纸就是我丢在椅子上的!”黑猫似笑非笑地说。

白脸儿有点儿惊慌:“你会用魔法迷惑人?”
“对极了。”黑猫点点头,“我的魔法比这上面写的要大得多!”
白脸儿额头上冒出了汗珠,他两手不自然地扭着衣
襟,嗫嚅着,“可是,电话里并没……没告诉我要照顾您这样一只猫。”
“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你现在有两种选择,或者听我的话,或者是死。”黑猫冷冷的声音和电话里沙哑的嗓门一模一样,“我给你充分的时间考虑。”
它”噌”地一下,从树上跃下架,落在长椅上。白脸儿几乎伸手就可以摸到它黑色的脊背,他反而不由自主地向后挪了半尺,他被报纸上描写的恐怖情景吓坏了。

“怎么样?”黑猫一边用眼睛逼视着他,一边很随便地四下瞟着。

那个巡逻的胖警察似乎发现了黑猫,他绕过草坪,向长椅这边跑来。

“警察发现我了。”黑猫嘲弄地歪着脑袋,“我就在你椅子底下,你如果后悔的话,可以告发我,当然,那你也完了,我会毫不留情地让你尝到死亡的滋味!”它身子灵巧地一晃,钻到了长椅下面。
白脸儿脑子里急促地思忖着,不由自主地分开腿,风衣的下摆耷下来,把椅子下面遮住。

胖警察提着电警棒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他面前,望着空了一半的椅子,迷惑地眨着眼睛。他问白脸儿:“刚才那只黑猫到哪里去了?”“什么黑猫?您眼花了吧?我一直坐在这儿,连个猫的影子也没看见。”白脸色微笑着说。
“也许真的是幻觉?”胖警察失望地摇摇头,接着向白脸儿解释,“近来老传说一只魔猫的事,搞得人心惶惶的。”“就是这报上登的吧?”白脸儿向警察扬起手中的报纸,开着玩笑,“太可怕了!要是它在这儿的话,我大概要吓昏过去了。”胖警察走了,白脸儿坐在椅子上不动,直到警察消失在树丛后面,他才用报纸遮住嘴,压低声音说:“喂,猫先生,没危险了!”椅子底下没有一点儿声响,等了一会儿,白脸儿忍不住低下头去偷看。
“我在这儿呢!”黑猫的声音却从对面的花坛里传来,从一丛牡丹花后面探出它那狡诈的脸,“好极了,你的表现不错,你很听话,很使我满意。请回家吧,记住,一双眼睛总在盯着你!”黑猫的口气带着几分威胁。
白脸儿怏怏不乐地站起来,慌乱不安地往回走。他总觉得,有个影子在旁边的树丛中晃动,紧紧地跟踪着他。
白脸儿的感觉没错,当他推开屋门的时候,那只黑猫已坐在沙发上等着他了。
以后的一段时间里,白脸儿的头脑仿佛陷入一种麻木状态,他机械而顺从地照着黑猫的一切吩咐去做。他把楼上最舒适的房间腾出来,在食品柜里放满了好吃的食物和银边细瓷餐具,把洗澡间的水放好,准备好干净的浴巾……这只可恶的猫要求苛刻极了,根本不像猫,而像一个挑剔的贵族老爷。白脸儿尽管心里恨得要命,可表面仍然装作很恭顺的样子。他不是傻瓜,报纸上那几个家伙的下场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他绝不敢轻举妄动。
早上,白脸儿端着热牛奶、炸面包片、一小块熏鱼,轻手轻脚地上了楼。黑猫还卧在席梦思软床上,盖着薄绸被子。
“猫先生,请用早餐!”白脸儿满脸堆笑。
“放在桌上好了,晚上要多预备几份鲜鱼!”黑猫打着哈欠,大大咧咧地吩咐。
“是!”白脸儿嘴里答应着走下楼,心里却恨得痒痒的。
等了一会儿,他上楼去收拾餐具,窗子开着,黑猫不见了,桌上却放着一大卷大额钞票。
晚上,白脸儿听到楼上有“喵喵”的猫叫。自从见面以来,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只魔猫发出它本来应该发的声音。
白脸儿蹑手蹑脚地走上楼,扒着门缝向里偷偷张望,他的鼻子都快气歪了:屋子里有七八只大猫。正狼吞虎咽地在地板上啃食他准备的鲜鲫鱼,黑猫则坐在桌子上,像个国王一样,大模大样地吃着盘子里的美餐。
这还了得!他的家简直快成了猫窝了!白脸儿发怒地推门,但就在门打开的瞬间,他又在带笑容了。地上吃食的几只猫还是被吓了一跳,纷纷跑到里面的角落,只有黑猫坐在桌上一动不支国。
白脸儿飞快地扫了屋子一眼,马上断定,这些都是普通的猫。“猫先生,”他对黑猫说:“我建议您不要把它们带进来。”“为什么?”黑猫毫无表情地歪着脑袋问。
“因为这么多的猫很容易把警察招来,会把您暴露出来的。”“很好,不过,我的事情你最好不要管。”黑猫阴阳怪气地说,“你为那么多事情费尽了心机,脑子已经够累的了。”白脸儿觉得它话中有话,可又弄不清它究竟指的是什么,但到第二天下午,他终于明白了。
这天,他心里有事,下班比往日要早许多。他一进门,发现黑猫正坐在写字台上念他的日记。这些日记记载了他内心最见不得人的东西,他欺世盗名的种种手段。白脸儿一直把这个日记本放在保险柜里,不知怎么被这黑猫弄出来的。
“住手!”白脸儿冲上去,大声吼叫。
黑猫吓了一跳,一下子蹿到书柜上。
“把本子交给我!”白脸儿气得咬牙切齿,顾不得装模作样了。
“你这个傻瓜!”黑猫冷笑着,“难道你不明白,让我了解这些,我会更信任你?我喜欢你这样的人,喜欢你的手段,而让我喜欢你,对你的未来会大有好处的。”“鬼才相信它的话呢!”白脸儿心里狠狠地咒骂着,他咬着嘴唇不吭声,他已经酝酿了几天的行动计划,看来是得提前了。

十、金环蛇毒液

白脸儿端着托盘轻手轻脚地往楼上走。他的心怦怦地跳着,呼吸也有些急促。
托盘里放着一条小熏鱼、两片面包夹香肠、一杯热牛奶,这是为黑猫预备的早餐。白脸儿已偷偷地观察好几天了,黑猫总是让他把牛奶倒进盘子里,用嘴舔着喝。
这回,白脸儿在盘子里涂了一层薄薄的透明的液体,这是金环蛇的毒液。这种液体有剧毒,一克就能毒死十万只鸽子!现在透明的毒液依附在白盘子底上,肉眼一点儿也分辨不出来。
白脸儿走到二楼的房门口,他深吸了一口气,满脸堆笑,带着一种极殷勤的表情推开了门,响亮地问候:“您早,猫先生!”黑猫坐在写字台上,眼睛闪着绿荧荧的光,一声不响地注视着他。
白脸儿恭恭敬敬地把托盘放到写字台上,把熏鱼和面包片摆在黑猫的面前,然后端起牛奶,自己轻轻地喝了一口,微笑着说:“温度正合适。”他把牛奶倒进白盘子里,慢慢地退了出去,随手把门掩上。
白脸儿躲在站后,紧张地从钥匙孔向里张望。他看见黑猫狼吞虎咽地吃完鱼,走到白盘子旁边,绕了两个圈,用狐疑的目光瞅着盘子里的牛奶,又向门口张望着。
白脸儿紧张得心都快从胸腔里蹦出来了。啊!它终于吃啦!白脸儿看见黑猫叽叽地舔着盘子,突然身体往上一挣,连叫一声都没来得及,便“扑通”一下,倒在写字台上。
白脸儿一阵狂喜!他等了一会儿,推门进去,假惺惺地叫:“猫先生,您用完早餐了吗?”他怕狡猾的黑猫在装死。
没有反应,黑猫的躯体松软地瘫在那儿。白脸儿试着用笤帚去拨它的头,黑猫的脸翻了过来,它双眼紧闭,表情极其痛苦,鼻孔、嘴巴、耳朵都淌出血来。
“总算死了!”白脸儿长舒了一口气。他感到压在身上的一块大石头被掀掉了,压抑在心里的愤恨、仇视一下子全爆发出来,他想喊,想跳,想骂。他抓起屋角的一根棍子,在床底下、柜子里,一阵乱捅乱扫,嘴里恶狠狠地咒骂:“滚!快滚出来!你们这些讨厌的、浑身是虱子、跳蚤的家伙!”一群大猫、小猫“喵喵”地叫着,狼狈地从里面跑出来,在屋子里乱窜。白脸儿肆无忌惮地用棍子敲它们的屁股,用脚踩它们的尾巴,没有了猫魔的庇护,他用不着再对这些可恶的东西低三下四了。
他追赶的猫们惊慌失措,蹿向窗口、屋门口,眨眼间逃得干干净净,屋子里只剩下那只被毒死的黑猫。
白脸儿感到轻松和得意,他不必再为汽车撞死小姑娘的事昼夜不眠了,唯一的见证者已经一命归天了。他看见过报上登载的消息——“缉捕或击毙黑色魔猫者获奖金一万元”,这可是一笔相当可观的收入呢!他眼前又浮现出一个大眼睛、黑色秀发的漂亮女郎。前不久,她第一次来到他家,他本应装模作样地好好在她面前表现一番,进一步获得她的好感。然而她来得那么不凑巧,那可恶的猫魔正指使那群猫胡乱折腾,白脸儿只好千方百计地把女郎拦在楼下。
现在好了,白脸儿可以告诉她这只黑色猫魔的事了。当然,不能讲“撞死人”和“隐私日记”的事。只讲自己怎么机智捕杀猫魔的经过,还可以根据报上刊载的消息炮制一个故事。比如,白脸儿走在僻静的小巷里,看见黑色猫魔又在迷惑一个轮椅上的残疾人,于是,他不顾危险,用计谋巧妙地把黑猫引到自己的家里……当然,一切都要编得天衣无缝,要尽量把自己美化成一个舍己救人的孤胆英雄。
白脸色急忙给漂亮女郎挂了个电话,请她无论如何马上来。然后,他开始拼命地打扫屋子,把猫卧过的床单、地毯通通扔掉,换上新的,再洒上香水。只有桌上的黑猫,他没有动,他要让漂亮的女友亲眼目睹这一奇迹。
他一边干着活,一边在脑子里继续编织骗人的故事,要尽量编得逼真,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得非常周到。
楼梯
上响起了清脆的皮鞋声,那么熟悉动听,是漂亮女郎的。白脸儿急忙走到门口,他的手里拿着一大捧鲜花。
门打开了,漂亮女郎站在门口,她是那么年轻,楚楚动人。
“你可来了!”白脸儿急急忙忙把鲜花送到她怀里,“亲爱的,你不知道我是多么想念你,可是,我一直不能够叫你来这儿。天呀,你简直想像不出来,我遇到了多么危险可怕的事!”白脸儿装模作样地说。
“可怕吗?”漂亮女郎站在门口没有动。
“当然,可怕极了!”白脸儿滔滔不绝地讲起了自己事先编好的故事,他指着躺在白桌布上的黑猫,得意地炫耀,“经过一番殊死搏斗,这只恶魔终于被我毒死了。”“它死得了吗?”漂亮女郎不动声色地问。
“当然死了,我用的是金环蛇毒液!”“不,你错了,黑色的猫魔不会死的!”漂亮女郎冷冷地说。
这回轮到白脸色诧异了,他不知道漂亮女郎为什么这么固执,也许自己的谎言在哪儿露了破绽。
“黑色的猫魔是不会死的!“漂亮女郎冷冷的声调又响在他耳边。
不知怎的,白脸儿突然被搞得心慌意乱,他感到一阵恐惧,即使这话是从他心爱的女友口中说出来的,也使他害怕。他忘了一直装出的温柔,竟用力地大声喊:“它是死了!是我亲自毒死的!”“这只是你的妄想!”站在他面前的漂亮女郎冷笑着,突然撩开了脸前的鲜花。
白脸儿霎时脸色苍白,震惊得一个词也说不出来!他面前是怎样一张面孔啊!这还是漂亮女郎吗?瀑布似的黑发完全披散开来,遮住了半边脸颊,脸上的表情狰狞可怕,龇着牙齿,眼睛放出鬼火似的磷光,一眨不眨,恶狠狠地盯住他!“你、你怎么啦?”白脸儿哆嗦着问。
“猫魔是永远不会死的!”漂亮女郎恶狠狠地叫着,甩掉了鲜花,她的两只手像爪子一样弯曲着,一步一步向白脸儿逼来。
白脸儿吓坏了,惊慌失措地后退着:“你……你是猫魔?”“猫魔的化身无所不在!一切反抗他的人,都将自己取死亡!”女郎面色狰狞地说着,伸开爪子向他扑来。
白脸儿本能地用拳头去打她,只拳头就像打在生铁上一样,被弹了回来。
女郎的爪子已抓住白脸儿的两臂,弯曲的爪尖几乎戳进了他的皮肉里。白脸儿感到一阵疼痛,他拼命挣扎,可对方的力气大得惊人。他的两臂被扭着,面对着那张可怕的脸一动不能动。
“猫魔叫谁死,谁就得死!”女郎发出梦呓般的声音,龇着白森森的牙齿,向着白脸儿的喉咙,一点点逼近。白脸儿大叫一声,吓得昏了过去。
白脸儿醒来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地板上。他的手臂和衣服都被抓破了,淌着血。漂亮女郎躺在他旁边,紧闭着眼睛,衣服上、细长的指尖上都沾着血迹。那只黑猫却还一动不动地躺在桌子上。
这是怎么回事?刚才的一切都像在梦里一样。
女郎的身体动了一下,白脸儿急忙又闭上了眼睛,怕她再来抓他,咬他。
没有,女郎极其疲惫地从地板上爬起来,坐到椅子上,一脸迷惑地自言自语:“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她看见了躺在地上的白脸儿,又急忙费劲儿地走过来,想扶想他。
白脸儿胆怯地睁开了眼睛,他又看到了那熟悉的美丽的面孔:“你……你刚才在发疯……”“可……可是我一点儿都不知道。”漂亮女郎十分惊愕。
“你说你是猫魔,大概又是桌上那只死黑猫在作怪?”白脸儿狐疑地猜测。
“黑猫?”漂亮女郎思索着自语,“对了,我上楼之前,在院子里遇见一只黑猫,一直在用那种奇怪的眼光看我。”白脸儿猛然明白了,真正的猫魔没有死,他毒死的只是另一只黑猫!他上当了,白脸儿不由得冒出一身冷汗。
“丁零零……”屋角的电话铃响了,白脸儿骤然吃了一惊,犹豫着,不知该不该去接。看见漂亮女郎站起来,他急忙抢先跑向话筒。
“喂!您好,白脸儿先生!”话筒里果然是黑猫讥讽的声音。
白脸儿屏住气,不敢吭声。
“听见了吗?不要装蒜了,我的部下在窗外看着你呢!”黑猫严厉地说。
白脸儿瞥了一眼窗外,对面楼顶上,一只大黄猫正不声不响地向这边张望。他急忙捂住话筒低声说:“听见了,我听见了!”“你想毒死我,该死的家伙,可你不知道猫有九条命吗?何况我是猫魔,我想叫你死,你就得死,明白吗?”黑猫冷冷地问。
“明白,明白。”白脸儿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
“桌上那只死黑猫,你想怎么办?不想送警察局去领奖金吗?”“不、不想!”“不!你必须送,送到警察局去,并且告诉他们,你毒死了黑猫,从此猫魔不复存在了!”黑猫严厉地说。
白脸儿愣了一下,马上明白了对方的意图,他讨好地说:“您放心,我会把这件事办得让您满意的。”“那么,你再向窗外看。”黑猫在话筒里发号施令。
白脸儿不由自主地扭过脸去,他看见对面的楼顶上,刚才大黄猫待的地方,有一只毛色漂亮的波斯猫。
“你认识它吗?”黑猫讥讽地问。
“不认识。”白脸儿迷惑地摇摇头。
“笨蛋,是你们局长家的波斯猫。所以,你们局长受贿和私生活的情况,我现在了解得一清二楚,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黑猫冷笑着问。
白脸儿没有吱声,掌握这些情况就可以作为把柄达到自己的目的,白脸儿精通这一行,他对黑猫的话心领神会。
黑猫告诉白脸儿:“我已经给你们局长打过电话,不久你就会被提拔为处长的。”白脸儿心里一阵狂跳,他久已盼望的目标现在竟然就要达到了!黑猫在话筒里嘲骂:“我为了使你这可恶的家伙升官,费尽心机,你还想害我。告诉你,我的威力无所不在,这次留下你一条命,主要是我欣赏你的才干,下次再有不轨,你必死无疑!”白脸儿吓出了一身冷汗,他哆嗦着,感激涕零地说:“以后我绝对忠于你,随时听您的吩咐,再三心二意,不得好死!”说完后挂上了电话。
“谁来的电话?”漂亮女郎问。
白脸儿正襟危坐:“局长来的,他通知我可能被提升为处长。”他轻松地微笑着,握住漂亮女郎的手说:“现在,总算一切噩梦都结束了。走!让我们一起把这只可恶的猫送到警察局去!。

十一、在废弃的矿井里

陈维一点儿也不相信,黑猫会这么轻而易举地毙命。

他—从警察局里放出来,便全力以赴追踪黑猫的下落。他看到了报纸上刊登的有关白脸儿捕杀猫魔的消息,凭直觉,他自信能从白脸儿那里摸到黑猫的线索。
已经有两次了,就在这十字路口的“
天鹅”酒吧里,他装作一家小报的通讯员,从白脸儿嘴里套出了许多线索。
他发现这位皮鞋和头发都整得贼亮的瘦高个儿,是个十分浅薄、好吹牛皮的家伙。从他滔滔不绝的自吹自擂中,露出了许多破绽和疑点。
酒吧间里飘荡着轻松的音乐,一张张精巧的白布餐桌间空空荡荡,没有其他顾客。稍远一点儿的地方,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服务员站在簸箕的酒柜后面,无聊地望着窗外,没人注意他们这个角落。
他们坐在小桌的两边,隔着啤酒瓶和装个黄色橘子汁的玻璃杯,好像在进行着一项重要的谈判。
“先生,您知道为什么老追着您采访猫魔的事吗?”陈维盯着对方的脸问。
“当然是为了你们的需要啰,搞好惊人的材料,可以扩大小报的影响,你也可以多捞点儿外快呀。”白脸儿笑眯眯地吐了一口烟圈。
“不对!”陈维睢着他说,“我觉得您正陷入一种可怕的阴谋当中。”“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陈维笑笑着:“我有充分的证据表明,那只猫魔没有死,并且正在紧紧地缠住您。您知道,落入它手中的人都是没有好结果的。”“是吗?”白脸儿顿时显出惊慌失措的样子。
“快带我去找它,只要使它重新还原成人,不仅您会得到解脱,它也会变成善良的人的。”陈维认真地说。

“让我想—想。”白脸儿表面上愁眉苦脸,装作一个十足的傻瓜,心里却在暗暗讥笑,其实他早就弄清楚了陈维的身份。

“这个可怜的小家伙还异想天开地要解救我呢,他一点儿也不知道,他也许马上就要完了。”白脸儿遗憾地想着,此刻他是奉猫魔的命令,来为穷追不舍的陈维
找个归宿,让他永不开口。白脸儿虽然点儿可怜这个
少年,但对执行命令并不犹豫。他已经把自己的命运和猫魔联系在一起了。

白脸儿的神态仿佛是经历了一番痛苦的思想斗争。
他咬着嘴唇,做出一副诚恳的样子对陈维说,“好,我带你去找猫魔!”
他们走出酒吧,上了汽车。汽车在郊外的荒野里行驶了好长时间,驶过一片无人居住的倒塌房屋,驶过堆满乱煤渣和锈迹斑驳的采矿器械,最后驶进了黑色巨岩夹峙的小山谷,在一个竖立的矿井架前停了下来,一个系着缆绳的破吊车停在井口。

“猫魔就藏在这矿井里!”白脸儿低声说。
“真的,这儿有猫的脚印!”陈维兴奋地自语。
前面泥泞的地面上,清晰地印着一排猫爪印,一直通到井口。

“我这里有个矿灯帽,一副网子。”白脸儿从汽车后备箱里取出矿灯。

“哦,他连这个都带来了。”陈维感到有点意外,但是顾不上认真思索,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猫爪印上了。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副金属框架的墨镜,心想,也许这种特制的反光眼镜能抵御住猫魔的诱惑。

两个人踩着吱吱作响的搁板,走向小吊车。陈维看
见生锈的钢缆绳,有点儿担心地问:“不知道这缆绳还能不能用?”
白脸儿微笑着:“没问题,我已经下去过三次了,还带过一只铁箱子呢。”
陈维一只脚跨上吊车,他听到缆绳“沙啦沙啦”的响声,感到有点儿不妙,刚要往后退,白脸儿却在身后猛地把他一推,他站立不稳,一下子跌进了吊车!头顶上的缆绳发出刺耳的断裂声,吊车带着陈维,如同一块沉重的石头,向漆黑的井底坠去。

白脸儿站在井边,抹—把头上冷汗,然后从汽车里拿出一书包食物丢进井口。他对着黑洞洞的深并喊:“你别恨我,这是猫魔的主意!”
没人回答,只有他的回声沿着井壁嗡嗡作响。
陈维昏昏沉沉地醒来了,他的头嗡嗡作响,四肢像
散了架一样,钻心地疼痛。

他睁开眼睛,四面一片漆黑,只有头顶上极高的地方有一块碗底大的蓝天。

他已经在三百米深的矿井下面,吊车在坠落中,数次碰撞井壁,减缓了冲力,落到井底时,已经快散落成碎片,只剩下一个歪斜的三角形框架了。

陈维很幸运,他正夹在框架中,只是磕破了一点儿皮,没受什么重伤。

他费劲儿地从地上爬起来,“喵!”忽然传来—声猫叫,陈维不由得打了个冷战,他看到两只绿荧荧的眼睛,在黑暗的角落里盯着他。

“喂!是你吗?”陈维问。

猫没有回答。

“你是猫魔吧?为什么不讲话?”“喵!”那猫又叫了一声。

陈维试着拧亮头顶上的矿灯,居然亮了,一束光带照亮了漆黑的角落,他看见—只黑猫卧在湿地上,不声不响地注视着他。

“看来,你不是猫魔,也和我一样,是受害者。”陈维恍然明白了。
他费劲儿地走过去,用手轻轻抚摸黑猫的背,顺势扳过它的头,看它的眼睛。

他的猜测没有错,这是—只普通的黑猫,它的眼睛并没有那种
可怕的诱惑的光。

“现在,就咱俩在这深深的地下相依为命了,没人来救我们。”陈维自语着,感到一阵凄凉。

突然,他产生了 一种强烈的求生欲望,不能在这儿
等死!
他用矿灯在周围乱照,他发现了那—书包食物,发现了泥地里有半截十字稿。他把这些统统带上,然后对
黑猫说:“跟着我走吧!”
黑猫卧在地上,没有动,它的脊椎骨仿佛摔断了。
陈维怜悯地看看它,轻轻地把它抱在怀里,沿着漆黑的矿井通道往前走去。

黑暗的通道七拐八折,净是交叉路口。倒塌的支撑架、腐烂的木板,散发着一股潮湿、霉热的气味。壁顶湿漉漉的,往下滴着水。

走着走着,地面突然变得干松起来,四周的岩壁似乎都散发着热气,使他浑身热得冒汗,通道也变狭窄和低矮了。

再往前走,有一扇厚厚的铁门挡住了去路,用手一摸,滚烫滚烫的。陈维一下子缩回了手,他猫了,不知道门里面有什么东西。

他把黑猫放在身后,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包住手,拉开沉重的门闩,然后用力打开厚重的铁门。
一股炙烤的热浪冲了出来!陈维惊呆了,这是一片通红的火海,红得透亮的煤屑燃烧着、升腾着,浓烟和烈火一齐往门外喷涌!陈维拼力用肩膀抵住铁门,总算关上了,又插上了门闩。
陈维的肩着被烫坏了,
他紧咬着嘴唇,喘息着,抱起黑猫沿原路退去。他感到肩头像是有一只小手在轻轻抚摩,十分舒适,扭着一看,是黑猫正在用舌头舔他的伤口。
陈维几乎绝望了,他记不清在矿井里摸索了几天,矿灯里的电快用完了,书包里的食物也快吃光了,
他的身体已疲惫不堪。
在矿井的另一端,他发现了一扇小铁门,里湿漉漉的,地上积着水。他有耳朵贴着铁门,试着用木板敲击一下,里面隐约有异样的厚重的回声。毫无疑问,里面积满了水,说不定一打开铁门,里面的水会涌出来,淹没整个矿井。
现在唯一的希望,是找到一条隐蔽的通道。陈维把黑猫放进书包里,拿着半截十字镐,毫无目标地在矿井的洞壁上敲击,从这头敲到那头。
“呜呜!”突然,他听到一种空空的声音,那是从岩壁上发出来的!陈维一阵惊喜,他停下来,开始拼命用十字镐敲凿岩壁。他不知从哪儿来的那么大力气,一
块,两块,碎裂的石块落到他脚下。
“砰!”他敲开了一个洞口,岩壁后面是空的,他听到了里面传来一片嘈杂的叫声。陈维太兴奋了,他闭着眼睛,拼命地把洞敲大。
“呼噜呼噜!”一群黑糊糊的东西从洞里奔涌出来,几乎把他撞倒,是大老鼠!陈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老鼠,简直像小猫,滴溜溜的圆眼睛,龇着白森森的尖牙,躯体硕大肥胖。它们怪叫着,像洪流一般从洞里往外奔涌,眨眼间,陈维脚下几乎全被这种可怕的黑鼠包围了。
陈维感到小腿刀割似的疼痛,原来是一只老鼠在咬他的腿肚子。他奋力一揪,把嘴上带血的老鼠甩了出来。
他的血似乎更刺激了老鼠,它们兴奋而疯狂地往他的腿上、胳臂上乱抓乱咬。陈维用尽力气大喊着,拳打脚踢,他已经感觉不出疼痛,只感到身上湿乎乎的,有一股血腥味。
陈维听到黑猫凄惨的叫声,原来,老鼠咬断了书包带子,两只大老鼠正贪婪地咬噬书包里的黑猫。

陈维大吼一声,飞起—脚踢开老鼠,他看见洞里有
更多的老鼠源源不断地蹿出来,忙抓起书包向后退去。

猖狂的鼠群紧紧追赶着陈维,陈维退到通道的尽头,几乎无路可走了。他的手触摸到那一冰凉的小铁门,他不再犹豫了,用尽全身力气,打开铁门的门闩。
轰隆!一股水浪涌了出来,把他和老鼠一同往前
冲去。

水流漫延了整个通道,还在—点点往上涨,已经升到陈维的腰部了。他把书包挂在胸前前,老鼠们吱吱地叫着,
水中挣扎。

水面升到陈维的脖颈了,陈维明白自己要完了。彻底在绝望中,他竟然迷迷糊糊地迎着水流往前走去。
水没过了他的头顶,他闭着眼,屏住气,心里默念着“一、二、三……”,他就这样顽强地往前走着。
他好像走过了小铁站,好像沿着斜坡往上走去,等到他数到二百八十九下时,奇迹出现了,他的头顶竟然露出了水面!
他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贮满水的岩洞里,这无疑是一条地下暗河,水正从洞的上方流下来,速度缓慢多了。

他仰着脸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沿着水流向斜上方走去。

终于,他的整个头又露出了水面。他感到面前亮晃晃的一片,刺得眼睛都睁不开。他连忙用手捂看脸,不
知过了多久,才慢慢地睁开眼睛。

他发现自己在一条快干涸的小河河床下的洞里,河
水从他四周往洞里流,他的头顶一片碧蓝的天。

陈维想起了黑猫,忙打开胸前的书包,黑猫浑身湿漉漉的,已经淹死了。

十二、老鼠足球队

紧挨着十字路口,有一座漂亮的大厅,光滑如镜的水磨石地板,宽大彩色的玻璃窗子,大厅中间有一圈软沙发坐椅,环绕着精致的桌球台。

不过,这绝不是打桌球用的,只要看绿绒台面上的
两个小球门就可以明白,这是—个微型的小足球场。

大厅的主人——胖胖的像啤酒桶一样的老板,正在训练赫赫有名的老鼠足球队。

啤酒桶坐在沙发上,吹了一声哨子,立刻像变戏法似的,从球台边的小门里跑出两队老鼠。一队穿着红色的球衣球裤,另一队穿的是白色的。还有三个穿黑色球衣的裁判,拿着两面小旗和一个乒乓球大的小足球。它们精神抖擞地在球场上散开,开始了足球比赛。

啤酒桶抽着一支烟卷,眯缝卷眼,懒洋洋地看着。
那绿绒球台上滚动的仿佛不是小足球,而是一枚跳跃的
金币。这些老鼠的表演确实为他赚了不少钱,使他从一
个寒酸潦倒的街头卖艺人,成为这座大厅的老板。

但是他还想赚得更多,他总觉得有好多好多的金币,本来是应该属于他的,却白白地从他眼前飘了过
去。比如说,大厅里只能放五十张沙发座位,可是要放一百张呢?不就会多卖—倍的票吗?显然,那些钱都白白地飘走了。再比如,现在每张票价是八元钱,要是十二元、十六元呢?显然,那些钱也都飘走了。

“不行,要想办法把大厅的面积扩大一倍!”啤酒桶自言自语地说,“运动员太小,我可以做个放大镜玻璃罩,这样,后面的人也能看清了。”啤酒桶觉得自己这个主意想得不错,在钱的问题上,他的脑筋一向是十分灵活的。

“另外,我还可以给那几只老鼠球星规定特殊的身份,看铜脚表演增加五块;看银脚表演再增加五块;看金脚呢?”啤酒桶一时拿不定主意,他怕定价低,又亏了。
他用一种得意的眼光,在绿绒球台上找他的“金脚”。蓦地,他怔住了,不由得连连眨着眼睛,怀疑自己的眼看花了。
他看见球场上面,在跑动的老鼠队员中间,鹤立鸡群似的立着一个肥大的东西——那是一只猫!一只全身毛色油光黑亮的猫,正用后腿站在他的足球场中间,他的“金脚”——圆鼻头的漂亮老鼠,正被黑猫倒提着尾巴,举得高高的。
眨眼间,所有的老鼠全逃进球台边的小门里去了。
啤酒桶吓呆了,五脏六腑一下子全提到了脸口上。他张大了嘴,连气儿也不敢喘,因为那黑猫正瞪着黄亮亮的眼睛,用龇着牙齿的嘴巴对着他的“金脚”呢。
啤酒桶站在原地不敢动,一步也不敢动。他怕心动了黑猫。只要那么一口,他的“金脚”就要遭殃了。“金脚”的作用在球队里是哪一只老鼠也不能顶替的,它是罚点球专家,头球、倒钩都顶呱呱,它两脚轮流踢球,能球不沾地连踢一千五百八十二下,光这项表演就是一笔收入。而现在它却要成为这只黑猫的大菜了。
“妈妈哎,可千万别咬!”啤酒桶的腿筛糠似的发抖,他脑子飞快地转着,他想去弄一堆香肠引诱黑猫,他想抡椅子或脱下皮鞋去砸,他甚至想扑过去用嘴咬,可是似乎哪招儿都不保险。
黑猫狡猾地用眼睛斜瞄着他,并不急于吃“金脚”,似乎故意在吊他的胃口。
“嘻嘻!”黑猫突然咧咧嘴,如同人似的笑了一声。
啊!这只猫会说话!啤酒桶倒是一点儿也不感到惊奇,他的脑子全集中在“金脚”身上了,不要说面前仅出现一只会讲话的猫,此刻就是魔鬼在他身边,他也顾不得害怕和惊奇了。相反的,他认为黑猫会说话更好,他可以和它谈判,要是黑猫信佛吃素才棒呢!“您听我说,先……先别下嘴。”啤酒桶满脸讪笑地结巴着。
“说什么?”黑猫歪着脑袋,似笑非笑。
“您要是吃、吃这只老鼠可太、太亏了!”啤酒桶平常最怕吃亏,想以此来打动黑猫,“您想想,您要咬了它的头,顶多才吃一只老鼠,那有多大油水呀,给您十条大鱼换这只老鼠怎么样?”黑猫笑笑说:“一条熏鱼就够了,我不咬它的头了。”啤酒桶乐了,他的诱惑得逞了,早知道如此,用不着熏鱼,也许两个烂鱼头就足够了,他又亏了点儿。但他还没来得及乐出声,黑猫的声音又吓了人了一跳:“我不咬老鼠的头,咬它的两只脚就可以!”啊!要是把脚咬了,他的“金脚”成了瘫子,还踢什么球啊?这不是要他的命吗?啤酒桶心里一阵发凉,他感到这只会说话的猫并不是那么容易对付,得小心一点儿。
“你用不着紧张,此刻我还不想伤害你的‘金脚’!”黑猫鼻孔里哼了一声。
“你也知道这是‘金脚’?”啤酒桶不由自主地说出 声来。
“当然!”黑猫怪腔怪调地笑着,“鼎鼎大名的鼠足球明星,谁能不知道呢?”啤酒桶心里一沉,暗暗叫苦,得,这回算遇上真正绑票的了,说不定还得出血本呢。他问:“那么,你要多少呢?”“什么也不要。”黑猫冷笑着,瞪着被倒提得晕头转向的老鼠说,“如果这也算是‘金脚’的话,我们该算是‘钻石脚’了。”说罢,它把手指放到嘴里吹了声口哨。
“扑腾”一下,一只白猫跳上了球台,毛发蓬乱、长得歪鼻子歪眼的小白猫后腿直立,在台面中间跳跃着。它的两只前脚颠着四五个小皮球,脑袋上还顶一个。小皮球蹦跳着,围着它的身体乱转,没有一个球落在地上。
踢得太棒了!啤酒桶看得目瞪口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用我这‘钻石脚’代替你的‘金脚’怎么样?”黑猫笑吟吟地问。
“可是,这只是一只猫,不是一个完整的老鼠足球队!”啤酒桶说。
黑猫大大咧咧地一摆手,“那就用我的猫足球队代替你的鼠足球队吧。”它又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扑腾,扑腾”也不知从哪儿来那么多的猫,大的,小的,胖的,瘦的,从椅子底下、沙发后面,从门口、窗子、天花板上落下来,“喵喵”地叫着,挤满了绿色的球台。
“它也能踢球?”啤酒桶指着一个圆得像球儿似的猫,怀疑地问。
“这是最佳守门员!”黑猫一本正经地说。

立刻,小白猫把小皮球一连串地踢过来,圆球猫敏捷地团成一个球,在桌面上飞快地滚来滚去,时而还弹跳起来,把小皮球一个个全挡了回去。

啤酒桶忍不住喝彩:“太棒了!”他想,要是用猫足
球队来表演,场地可以扩大五倍,将增加—笔惊人的
收人。

黑猫炯炯地注视着他:“有了猫足球队,老鼠足球
队就不需要了吧?”
“当然,哪个赚钱要哪个!”啤酒桶毫不犹豫地说,
他的话还没说完,“咔嚓”黑猫已一口咬掉了“金脚”的脑袋。

啤酒桶心疼得几乎落下泪来,应该说,这两年来,他虽然爱钱,可还有点儿人性。他看见其他的猫都蜂拥到球台旁的小门边,急忙说:“请不要吃掉那些老鼠!”
“为什么?难道你不知道猫和老鼠势不两立?”黑猫冷冷地问。

“可它们都是很优秀的运动员,要吃,你们可以吃这三只!”啤酒桶尴尬地解释,急忙跑到屋角的柜子边上,
从里面取出个铁笼子,三只贼眉鼠眼的老鼠待在里面。

原来它们也是老鼠足球队的队员,技术也不错,但不好好表演,却会偷东西,还学会了抽烟。

“你们可以吃这三只又馋又懒又偷东西的老鼠。”啤酒桶把哆嗦成—团的老鼠放到猫中间。

一只猫刚要扑上去,被黑猫猛挥一掌打了个跟头,其他的猫立刻后退了。

啤酒桶看见黑猫”喵喵”地对老鼠叫着,老鼠身体弯成了几道弯,“吱吱”地应和着,一句也听不懂,它们讲的是”猫鼠语”。

黑猫问:”你们会偷?”老鼠说:”小的不敢。”
黑猫冷笑:”不敢偷、不会偷的老鼠对我们没用。”老鼠忙说:”小的个个都是偷摸能手!”黑猫说:”快表演给我看。”
三只老鼠点头哈腰:”叫猫大爷见笑了!”
啤酒桶一点儿也弄不懂它们在说什么,他只看见三
只老鼠围着黑猫手舞足蹈地转。—眨眼的工夫,它们每个爪尖都抓有一颗亮晶晶的钻石,那是藏在黑猫皮毛下的小袋子里的。

“好极了!”黑猫满意地笑了,“就凭这一招儿,你们就可以当我的高级助手。”接着转过脸,盯着啤酒桶说:“蠢货,你如果想发财,就应该留下这样的老鼠。”
一只猫敢骂自己是蠢货,啤酒桶恼怒地涨红了脸,可当他看见眼前一亮,两粒钻石落到他手心里时,他的怒火立刻又熄灭了。他悄悄用指尖捏着,心里在判断这
钻石是多少克拉的。

啤酒桶皱着眉头思索了半天,最后决定还是牺牲他的老鼠足球队员们,尽管它们为他出过力,有过很深的感情,但它们代替不了金钱,它们没有闪光的钻石。

“唉,反正这些老鼠早晚都要死的,我只不过帮助它们把时间提前了一点。”啤酒桶安慰自己。他不声不响地打开球台边沿上的一个暗锁,旁边的板壁被掀开了,老鼠们暴露无遗地展现在群猫的包围之中。

猫群急不可待地骚动着,但似乎都在等候着黑猫的号令。

黑猫对啤酒桶说:”请你把这些老鼠用油炸了,让这些馋猫们美餐一顿。”
“叫我亲手油炸自己的球员,这也太残忍了!”啤酒桶有些不忍心。

“我会给你勇气的!”黑猫圆睁着眼睛直视着他,瞳仁深处放出闪着磷光的鬼火来,看得啤酒桶心慌意乱。但不一会儿,他就觉得舒服多了,不由自主地紧追着那双眼睛。他的精神有些恍惚,好像鬼使神差,他把所有的老鼠收进笼子,走到大厅后面的房间里。

油锅里发出吱吱的响声,听起来十分悦耳,啤酒桶闻到了一股诱人的香味,口水都淌下来了。他忍不住用叉子叉起一只被炸得酥脆的老鼠,偷偷咬了一口,真香!
他奇怪自己怎么到现在才发现老鼠肉是世界上最香的肉食,他津津有味地嚼着,一点儿也没注意到,他吃的正是他的足球明星“银脚”。
开始啤酒桶觉得有些好笑,他一个堂堂的老板怎么会挤在猫群当中,同它们一起大吃大嚼鼠肉?现在总算清醒一点了,他问黑猫:“告诉我,什么时候猫足球队开始表演,我要张贴广告,要搞一个新的大型表演场。”“什么猫足球队!”黑猫狞笑着,“如果有人能直接给你弄来钻石和金币,还要什么鬼足球队!”啤酒桶迷迷糊糊地想:这倒也是!“再说,除小白猫和圆球猫,其他猫一点儿也不会踢球。”黑猫大大咧咧地告诉他,“我看不如把你这表演场变成训练所,训练这些笨猫笨鼠们去偷东西,去识别珍宝。”啤酒桶晕晕乎乎地想:这倒也是!第二天,啤酒桶在大厅门口挂出一个牌子:即日起,老鼠足球队宣告解散,停止演出。

十三、珠宝鉴赏家被绑架了

这位珠宝鉴赏家正坐在一张小桌子前,聚精会神地用放大镜观察一枚玛瑙戒指。
所说这枚玛瑙戒指是从古代皇宫流传出来的,标价十万元,拍卖行在正式拍卖之前,
特地请鉴赏家来鉴别一下货色的真假。
鉴赏家是世界公认的古玩金石权威,他有满肚子的学问和一双充满智慧的眼睛,可就是没有钱,一直住在这间寒酸的小屋子里。
他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手指捏着红玛瑙戒指,在亮亮的灯光下缓缓地旋转。蓦地,他的眼睛一亮,他发现了破绽,这是假玛瑙!这颗假玛瑙不要说十万元,恐怕连一百元也不值。鉴赏家自得地乐了,出于职业习惯,每次识别出赝品都会使他兴奋一阵子,那兴奋劲儿就像警察抓住了小偷,教师发现了学生考试作弊。
“哼!赝品!”他哼了一声,把假玛瑙戒指丢在桌子上,取出一支劣质的烟卷,用拇指和食指轻轻地捻着,似乎已经闻到了烟草的香味。
“咳!”一声故意的咳嗽吓了他一跳。鉴赏家抬起头来,才发现前面站着一高一矮两个人,是白脸儿和啤酒桶。他们穿着黑色的风衣,衣领高高地竖起来,戴着大口罩和墨镜,正一声不响地望着他,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走进屋子的。
“你们……”鉴赏家起初有点儿紧张,但很快就坦然了。他怀疑这两个捂得严严实实的家伙是抢劫犯。既然玛瑙戒指是假的,那么就没什么可抢的了,他两袖清风,一无所有。
鉴赏家望着他们说:“刚才我讲的,你们大概都听到了,
这是假的,一文不值!”“真假我们不感兴趣。”啤酒桶声音甜腻腻地说,把戴着黑手套的手伸到他面前,掌心中有一粒闪闪发光的东西,“你是鉴赏专家,请你看看这个。”鉴赏家漫不经心地从对方掌心里抓起那黑亮的东西,放到灯下去看,看着看着,他的手战栗了一下,那是一粒猫眼石!宝石在灯光下轻轻旋转,宝石中间亮亮的细线立刻像猫眼一样,现出变幻不定的光彩。
“啊!这是猫儿眼,至少值二十万!”鉴赏家兴奋地喊出声来,他几乎忘记了面前两个陌生的家伙。
“真的吗?”啤酒桶微笑地问。
“还没有人不相信我的鉴定。”鉴赏家生气的嘟囔。
“好极了!”白脸儿龇着牙齿说,“我们把它送给你!”鉴赏家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抢劫犯会把这么贵重的东西送给他,这简直不可思议,他们一定是在拿他开心。他疑惑地说:“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白脸儿说:“事情非常简直,这颗猫眼石送你作为报酬,请你教给我们鉴别真假珠宝钻石的知识。”“给你们讲?”“不,给一些哑巴讲,现在就请你去。”啤酒桶说。
“我们的哑巴不希望别人知道他的住处,你要委屈一下。”白脸儿从口袋里取出一块黑布,蒙住鉴赏家的眼睛。
白脸儿和啤酒桶带着他出了屋子,坐上门口停着的一辆小汽车,风驰电掣地开走了。
不知转了多少个弯儿,汽车终于停了下来。鉴赏家的眼睛仍被蒙着,他只觉得被带上了台阶,好像是走进了一个大厅,又转了几个弯儿,进了一间小屋子。
他眼上的黑布条终于被摘了下来,他发现自己是在一间暗室里,四周都用布遮得严严的,屋子中间有一盏带灯罩的红色台灯,灯下的桌子有一堆闪着莹莹亮光的金币、钻石、珍珠。
啤酒桶的声音甜丝丝的:“这些珠宝里面有真有假,请您当着它们的面把真的拿出来。”“不用讲吗?”鉴赏家奇怪地问。
“不用,它们的眼睛能区别最细微的光泽。”啤酒桶说。
鉴赏家这才发现,周围离他两米远的地方,有一双双闪烁不定的眼睛,从高度来看,像是一些小矮人的。
鉴赏家想把台灯弄高一点儿,好看清这些小矮人的面孔,可是白脸儿立刻把灯光遮住,冷冷地说:“对不起,它们怕见光。”鉴赏家狐疑地抓起桌上的那些钻石、珍珠,开始挑选了,他觉得这里好像有什么问题,心里总有点儿不安,一边鉴别,一边竖起耳朵听着黑暗中窸窸窣窣的响声,心里在想,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我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鉴别珠宝,他这么走神儿还是第一次,他终于忍不住了,不知从哪儿来了一股勇气,猫地举起台灯……屋子里骤然亮了,周围一片骚动,
他看见围着他的是一群猫和老鼠!“快!快打死他!”他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尖厉地叫喊。
鉴赏家的脑袋挨了一击,晕晕乎乎地倒下了。

十四、盗窃案和匿名电话

夜色浓重,珠宝首饰店像往常一样戒备森严,密密的铁栅栏,重重的保险锁,一如往常。

高大结实的警卫挎着手枪,提着警棍,把所有房间仔仔细细地巡视一遍,然后打开激光报警器,他总算可以高枕无忧地休息一会儿了。

他坐在警卫室的办公桌旁边,打开一瓶啤酒,抓起—块熏鱼放到嘴里,悠然自得地吃了起来。对面墙上的镜子清晰地映出他嘴巴蠕动的吃相,警卫觉得很滑稽,他故意扮出—个鬼脸,自我欣赏着。

就在这个时候,他瞧见镜子里多了点儿东西,像一块熏鱼,一晃就不见了。他身后的门敞开着,镜子里照到了楼道的情景。警卫诧异地回过头去,他看见—串老鼠正从门口的地板上跑过。

“又闹老鼠了!”警卫皱着眉头想。

尽管这些老鼠和珠宝没有丝毫关系,他总觉得有点儿别杻,至少它们那副丑陋的样子让他讨厌。他提了警棍,蹑手蹑脚地来到楼道里,地毯上有一串串水渍和肮脏的泥爪印。

“可恶的老鼠,一定是从地下污水沟里钻进来的!”警卫想着,顺着泥水印往前找,那些爪印一直通向陈列珠宝的房间。厚厚的木门紧闭着,上面的警报装置没有响,门下部紧挨地面的地方,却被老鼠咬了一个鸡蛋大
的圆洞。

警卫顿时警觉起来,他悄悄地蹲在门边,从钥匙孔向里张望,他看见六只老鼠正在玻璃柜台上排成一串,它们的对面,一只大老鼠像人―样地用后腿立着,身上
背着个小口袋。

“吱吱吱!”大老鼠蠕动着胡须挥动着两只爪。
“吱吱吱!”小老鼠们叫着散开了,爬到几个玻璃柜
子上面,它们的爪尖上都有—个亮亮的东西,在玻璃柜上使劲—划,随着“刺啦”
一声,坚硬的玻璃被划出了个小洞,小老鼠立刻灵巧地钻进了玻璃柜里。

警卫从钥匙孔里看着,心里—沉,他恍然明白了,这是一群被人精心训练用来偷盗的老鼠!
警卫有点儿慌张,他—点儿也没料到会有这么一群奇特的盗贼,显然,他结实的身体、电警棍、手枪,都变得无能为力了。他想打开门冲进去,可又一想,弄不好,连一只老鼠也抓不到。

里面的小老鼠盗贼还在忙忙碌碌,从铺着丝绒的柜子里拖出项链、钻石、珠宝首饰,钻出玻璃柜子,送到站在地毯上的大老鼠面前。

大老鼠从一只小老鼠手里抓起一粒钻石,看一眼,“啪”地扔到地上。

大老鼠又接过另一只老鼠递过来的钻石,扫一眼,也扔到地上。

“咦?这只老鼠难道还会区别钻石的真假?”警卫惊疑地想着,他知道,这几个柜子里陈列的全是假珠宝,真正的钻石早已放进墙边那沉重的保险柜里了。

警卫紧张地瞪大了眼睛,四只老鼠聚集到保险柜前面了。可是它们要想打开保险柜,真是异想天开,那钢制的门足有十厘米厚,有三重保险锁,不掌握密码是绝对打不开的。

然而,警卫失算了,他看见另外三只老鼠正拖着一只
瘦小的老鼠从柜台下站出来。啊!竟是警卫室中那只歪嘴老鼠,警卫捉它几次,都被它逃脱了。没想到,它
居然被这些老鼠们拖来了。

几只老鼠,—个接—个,像搭人梯一样把歪嘴小老
鼠顶到保险柜的密码锁上,歪嘴老鼠费劲儿地转动着密码盘。

“咔嚓咔嚓——”歪嘴小老鼠居然知道密码,它以前肯定偷看过总经理开保险柜!
情况万分紧急,不能再等待了,警卫果断地按响了报警器,尖厉的鸣叫把老鼠们吓呆了,鼠梯跌落下来,
摔得昏头涨脑的老鼠们四下逃窜……
第二天,警卫听说,城里的其他几家珠宝店都失窃
了,丢了不少珍贵的珠宝,还有—家银行,丢了整整
一麻袋钞票。

电话局总机的女接钱员已经在这儿工作了二十多年
了,对那些常打电话的人,听声音她就能分辨出他们是
谁,但是今天这个电话有点儿古怪。

女接线员很有礼貌地问:“喂,你要哪儿?”
“我就找您!”电话里传来—个男人低低的声音,“有人委托我送您一样东西,请您下班以后务必到电话局对在的街心公园里,您可以看到一个扇形花坛,从花坛左边数起第八块方砖下面,您可以找到我的主人送给您的礼物,谢谢!”没等女接线员答话,对方已经挂上了话筒。

整个下午,女接线员都有点坐立不安。一下班,她就提着挎包匆匆走出了电话局,她倒不是急于想得到什么礼物,只是觉得这件事情有点儿古怪,她被一种好奇心吸引着,不由自主地走到街心公园里。

公园里踭悄悄的,一位老奶奶推着婴儿车慢吞吞地在石子道上遛弯儿。另—边长椅上,一个老头儿在看报,没有人注意她。

女接线员装着看花儿,眼角扫着砖砌的花坛。她发现第八块方砖表面上和其他方砖没有任何区别,可仔细观察,砖边上却有—条细缝。女接线员蹲下来,用手指轻轻一抠,活动的砖块掉了下来,后面有个小火柴盒,
她顺手把火柴盒塞进挎包,把方砖塞回原处。

可能是哪个淘气的小孩闲得无聊,跟她开玩笑,说
不定火柴盒里放的是什么甲虫之类的东西,而那个小淘气正躲在暗处偷偷地嘲笑她呢。女接线员想着,把火柴盒掏出来,一条黄亮亮的东西掉落在地上,是一条金项链!金项链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彩,女接线员脸红了,心里小兔子似的“怦怦”跳着,她急忙捡起金项链,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街心公园。

第二天,女接线员从家里出来时,她的眼圈发黑,昨天,她一夜都没睡着。这么贵重的金项链,突然从天而降,过去她想都不敢想。她把这金灿灿的小东西戴在脖子上又摘下来,犹豫了很久,还是把它重新戴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第二天快下班时,那奇怪的电话又来了。女接线员忐忑不安她问:“您是谁?”
电话里的男人声音平静地说:“请您到西海公园里租—只小船,记住,五号船,划到湖中心没人的地方,
您可以掀开座位的垫板,我主人送给您的礼物就在下面。”
“等一等!”女接线员捧住话筒喊。

可对方已挂上了电话。

女接线员急忙查询对方打电话的地点。同上次一样,又是一处公用电话。

“我绝不能去拿,这里面显然有阴谋。”女接线员悄悄对自己说,“世界上没有白送人东西的便宜事。”
足足有两天,她—路过西海公园门口,就像逃跑似的躲开。但五号船总像影子一样在她脑子里盘旋。
第三天,她终于憋不住了,悄悄登上了五号船,在舱座底下找到个小纸包,打开一看,纸包里有一枚金戒指、一对镶嵌宝石的耳环。
这天晚上,她一个人待在屋里时,又像往常一样对着镜子,戴上项链、耳环,自我欣赏。

“你很漂亮!”她耳边响起那个熟悉的男人的声音。
女接线员吃惊地回过头去,发现窗外站着一个戴着墨镜的瘦高男人,这是白脸儿。

“这是……您给我的?我这就还给您!”女接线员忙去摘耳环。

“不是我,是我的主人送给你的。”
“您的主人是谁?”
“您听说过猫魔吧?”
“它不是死了吗?”女接线员大吃一惊。

“猫魔永远不会死的。”屋顶上骤然响起—个沙哑的声音,一只毛色黑亮的大猫正从天窗上虎视眈眈地向下望着,“它有很多忠实的仆人和朋友,帮助它,就会给你带来钓鱼和享乐,背叛它,你必死无疑!”女接线员吓得说不出话来。
“你用不着害怕!”白脸儿微笑着说,“你的任务比其他人要简单得多,主要是窃听电话,一点儿危险都没有,谁也不会知道。”

十五、 隐秘的追踪

警察局长的鼻子都气歪了!
居然收到了恐吓电话,而且带着赤裸裸的嘲笑和诱惑。

“喂,久违了 !”话筒里传出嬉皮笑脸的声音。

“你是什么人?”
“猫魔,咱们见过面。”
“你不是已经死了吗?”警察局长吃惊地问,他瞥了一眼旁边的玻璃柜子,那只被打死的猫魔分明已经被制成了标本,正一动不动地待在那儿呢。
“我怎么会死呢?俗话说猫有九条命呢!”黑猫在话筒里讥笑说。

“你这个该死的家伙!你正在办一件大蠢事,明白吗?”警察局长气愤地骂,“你如果像先前一样销声匿迹了,也许我会放过你,可现在……”“现在我偏要所有的人知道我,服从我,包括您——局长大人!”黑猫得意地冷笑着,“我现在有数不尽的钱,有各式各样神通广大的仆人和朋友,你们肯定对付不了我啦!所有我想和您谈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警察局长压着满肚子火气问。

“我每月给您现有薪金一百倍的报酬,第一笔钱已放在您的抽屉里。条件很简单,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局长打开抽屉,里面竟是满满一堆钞票。“哼!想收买我?”警察局长的肺都快气炸了,他对着话筒咬牙切齿地咒骂,“我发誓,一定要抓住你!我真糊涂,那个叫陈维的少年找了我十几次,我居然不相信他的话。””陈维。他还话着?”猫魔声音充满了诧异。

“当然!”警察局长解气地说,”我已聘请他为业余警探,协助警察局把你逮捕归案!”
陈维从警察局里出来,便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他怀疑自己被跟踪了,不是人在跟踪,而是一只猫!
陈维走在小巷里,一只黄色的猫也在小巷灰色的墙
顶上和他平行前进,陈维停下来,黄猫也停下来,不声不响地注视着他。

“喂!”陈维试探地朝它大喊—声,黄猫一下子跑开了。

陈维在大街上胡乱转了许多圈,逛了商场,又在一家饭馆里吃了饭,临近黄昏,他悄悄回到警察局为他准备的临时住处——一个僻静的小院。他看见房顶上好像有个影子一闪,还是那只黄猫!陈维拉上窗帘,关了灯,从窗子的缝隙朝外望,黄猫正蹲在对面的房檐上朝这边注视着。
陈维想了想,走到屋角的小食品柜前,从里面取出一盘小鱼干,撒到院子里,然后回到屋里,继续从窗子的缝隙观察猫的动静。
果然,黄猫迟疑了片刻,终于挡不住鱼的诱惑,轻手轻脚地凑到鱼干跟前,香喷喷地大吃大嚼起来。它起得那样专心,一点儿也没注意到,屋里面陈维正用一支麻醉枪向它瞄准。
“噗!”一下轻微的声响,麻醉弹射中了黄猫腰部,它身体战栗着,蠕动了几下嘴巴,慢慢地倒在了地上。
陈维把麻醉的黄猫捉到屋里,在灯下仔细观察,断定它不是猫魔,而是一只普通的黄猫。陈维从口袋里取出一个扣子大小的东西,那是警察局长给他的窃听器。他用一条细线把窃听器绑在黄猫的脖颈上,蓬松的毛发遮掩着,从外表一点儿看不出来。
黄猫又被放到院子后,轻轻地打着呼噜,看来,它至少两个小时以后才能清醒过来。
陈维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索性走出院子,在街心公园的一张靠椅上坐下来。他正迷迷糊糊地半闭着眼睛,“嘟嘟!嘟嘟!”口袋里的接收器发出响声,陈维一下子跳了起来。
已是夜半时分,星星在漆黑的夜空中闪烁,显得格外耀眼。四周静静的,没有一点儿声音,马路、树木、房屋都被笼罩在夜幕中。陈维躲在一棵树后,注视着小院门口。
终于,他看见一只猫的影子出现在墙头,懒散地扭动着背和头,似乎还没有完全清醒。然后,它跳下墙头,顺着马路踮着脚往西跑去。
陈维并不急于追赶,他手里有窃听接收器,可以牢牢掌握住黄猫的行踪。一直到黄猫的影子消失在前面十字路口的拐弯处,陈维才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沿着林荫道追踪黄猫。
陈维来到一座大楼前,大楼的玻璃及墙壁全是黑色的。在寂静的夜幕中,显得十分狰狞可怕,就像一尊蹲在路边的巨大怪兽。
大楼前面还围有铁栏杆,陈维隐约记得,院子前面的大厅里原来有个表演场,有精彩的老鼠足球队表演,是孩子们最喜欢来的地方,现在却变得面目全非了。
陈维跳过了铁栏杆,楼门紧锁着,一点儿缝隙也没有。他有点儿奇怪,刚才明明看见黄猫走到楼门前消失的!甬道上传来一阵“沙沙”的声响,越来越近。陈维急忙闪到楼门旁边的棕榈树后面,他惊异地看到,一群灰老鼠背着小口袋,排着队向楼门跑来。
它们跃上一层层台阶,直奔楼门两边的大棕榈树花盆,用着一顶,花盆下面便开了一扇小门,老鼠们都钻了进去,后面紧跟着几只猫也从小门钻了进去,“吱扭”一声,带弹簧的小门又自动闭合了。
这么小的门陈维显然是进不去的,他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趴在地上,
一点一点匍匐前进,沿着楼的边沿寻找入口,慢慢地绕到了楼的后面。
猛然,陈维屏住了呼吸,伏在地上一动不动,他的心紧张得几乎从胸腔里蹦跳出来!一只穿皮鞋的脚出现在离他半尺远的地方,紧接着,又是一只脚,险些踩到了他的手指。
陈维微微仰起脸,顺着皮鞋往上看,他看见了一张黄色卷发的、惨白的脸,脸上的肌肉一动不动,似乎是僵死的。陈维再仔细打量,发现那是个戴假面具的人,那人伸出手指,朝一块玻璃的边沿一按,墙壁上无声无息地开了一扇小门,戴面具的人走了进去。
啊!原来暗门在这里!陈维一阵兴奋,他刚要爬起来,一阵“咯咯”的皮鞋响,几个戴不同面具的人朝暗门走来。陈维赶紧躲到矮树丛后面,等他们全部进入暗门。他正想起身跟上,又听到一阵皮鞋声,一个戴女郎面具的瘦高个走了过来。
瘦高个来到大楼前,左右观望了一会儿,然后走上台阶,准备按玻璃墙上的暗门开关。此时,陈维钻出树丛,蹑手蹑脚走到瘦高个身后,用木棒在他后脑上狠狠一击,瘦高个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就像口袋似的倒在暗门前。
陈维把他拖进树丛里,取出口袋中的微型报话机,向警察局
报告了自己所在的方位,然后揭下瘦高个的女郎面具,自己戴上,从容不迫地返回暗门。
陈维在大楼的地下通道里走着,两边的壁灯闪着昏黄的光。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声,回头一看,是一群老鼠,还有猫,大大小小地混在一起,从他身边跑过,钻进旁边的一扇小门里。陈维跟着它们,准备趁机混进去。
这时,他头顶上突然响起一个冷冷的声音:“这不是你去的地方,不许乱闯,继续向前走!”陈维抬起头来,看到天花板上有一个小小的望远镜,是电视监视器。他赶紧装出顺从的样子,加快脚步,一直往前走。
到了通道的尽头,推开迎面的门,陈维发现里面是个圆形的大厅,许许多多戴面具的人都面向中心的高台肃立。
“343号,你怎么才来?”站在后排的一个戴豹头面具的人转过脸来问他。
“哦,我迟到了。”陈维声音含混地胡乱“哦”了几点。
“快站到我后面!”戴豹头面具的人向他低声喝道。
陈维赶忙顺从地走过去,站在他的后面。
大厅中央的圆台上有一张丝绒的坐椅,坐椅空着,旁边立着一胖一瘦两个人,是啤酒桶和白脸儿,他们分别戴着蛇头面具和狮头面具。
“猫魔的忠实臣民们!”白脸儿开始讲话,“你们潜伏在各个角落,做了大量工作,今天把你们全部召集来,是宣布一条特大喜讯,我们伟大的主人猫魔陛下即将变得无比强大,它已经具有摧毁一切的力量!”白脸儿叫喊着,高台上的灯光突然亮起来,陈维终于又看见了猫魔!它通体黑亮亮的,似乎胖了许多,那双邪恶的眼睛似乎也更亮了,仿佛燃烧着黄色的火焰。

猫魔半蹲在紫红色的坐椅上,在它面前有一台硕大的带电钮的金属箱子。陈维眼皮一跳,他认出来了,这个金属箱子在博览会上见过,是人类最新研制的科学成果——超级能量放大机。展览时,设置了最严密的警卫,天晓得怎么落到了猫魔的手里。
“听着!”猫魔从高台上发出冰冷的声音,”现在我有了这台能量放大机,一次能迷惑的就不是一个人、两
个人,而是一下子会使千百人变得疯狂,我就可以奴役整个世界!今天叫你们来,就是想做一个小小的实验。”
下面的人顿时慌乱起来。

“你们不要慌!”白脸儿装腔作势地喊,”猫魔是绝不会伤害他的忠实的仆人的!”
正在这时,圆形大厅的门突然被撞开了,瘦高个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刚才我……被人打伤了,面具也被……抢走了!”
“马上封锁大厅,所有的人立即把假面具摘下来!”猫魔站在高台上厉声喊。

陈维左右的人都把假面具摘了下来。

“你为什么不摘下面具?”他们盯着陈维,一些人已经向他围拢过来。

“我马上就摘掉,并且我还有极其秘密的重要情报向猫魔报告。”陈维一边喊着,一边向中心的高台迅速靠拢。

旁边的人犹豫着,给他让开—条通道。他们猜想,这个人可能是猫魔的亲信,是身负重任的超级密探,否则怎敢戴着面具直奔猫魔?
陈维疾步登上圆台,接近那台超功能能量机。猫魔见势不妙,猛地起身喊道:”快拦住他!抓住他!”话音未落,陈维已用木棒砸向能量机上的主要部件,只听见”噼噼啪啪”一阵响,机台上火星四射,冒起一股难闻的浓烟。

“抓住他!杀死他!”猫魔气急败坏地号叫着,他的爪牙们从四面八方向陈维扑过来。陈维在烟幕中步步后
退,被逼到墙角,无路可逃了。

“砰砰!”大厅外面突然枪声大作,警察局长带着大批警察冲了进来。人群顿时乱作一团,有人关了电闸,
大厅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抓住猫魔!”陈维扑向中央的高台。

黑暗中,他听到一阵隆隆的颤动声,高台仿佛被什么机关操纵,慢慢缩进地面。猫魔、白脸儿、啤酒桶从地下通道跳走了。

十六、报社里的交易

这是一间异常昏暗的房间,四周都挂着厚厚的幔帐,靠北面的墙上有一面宽大的镜子,镜子里映出凶狠
的猫魔。

此刻它已经从逃亡的慌乱中镇定下来,它是不会被捉住的,”狡兔”还有三窟呢,何况它是一只不寻常的
猫魔。

要紧的是,在实施它的庞大计划之前,必须除掉那个可恶的陈维。陈维的出现打乱了它的部署,陈维太熟悉它了,而了解猫魔底细的人是不能存在下去的。

猫魔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它冷笑着,抓起桌上一台小巧玲珑的电话,用爪尖按动电话号码,话筒里传来呜吗的响声,随即响起—个冰冷的声音:“谁?”
“是冷面黑狮先生吧?”猫魔说出了对方的绰号。
冷面黑狮是个鼎鼎有名的匪徒,没人见过他的面,
但人们连提起他的名字都会吓得发抖。

“你是什么人?”冷面黑狮严厉地问。

“我是谁无关紧要!”猫魔狞笑着,“你总还记得几个月前收到的匿名信吧?”
“当然记得。”对方的口吻稍稍缓和了—些。
“记得就好。”猫魔邪恶地笑着,它的表情就像在戏弄一只老鼠。是的,自从一只老鼠无意中从冷面黑狮别墅的保险箱里偷了—个微型胶卷,冷面黑狮,这个黑社会的恶魔便在猫魔的掌握之中了,因为微型胶卷里记载了黑狮所有爪牙的姓名及联络密码。微型胶卷要是落
到警察局长手,整个黑社会集团就毫无疑问会陷入灭顶之灾。

“听着!”猫魔对着话筒以命令的口气说,明天上午九点,在城郊玫瑰园湖边的第三张长椅上,将有—个穿风农、戴墨镜、手拿蓝封皮书的男人等在那里,你们带上五百万元同他换取那个微型胶卷!”它说完,不等対方回答,便挂上了话筒,得意地吮着牙齿笑着,猛然瞥见门外闪过一个黑影。

“什么人? “猫魔警惕地喝问。

“是我。”白脸儿低着头从门外走进来!他手里拿着一沓纸,恭敬地说,“我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写完了。”
“很好!”猫魔放心了,“你和啤酒桶马上去实施第二步计划。

白脸儿的脚步声在楼道中远去了,猫魔又小心翼翼地抓起话筒:“喂!是陈维吗?对,你猜得不错,就是我——猫魔。”猫魔的声音变得更甜了:“我曾经想杀死你,昨天嘛,你又差点儿杀死我,现在咱们总算扯平了,何必非要成为冤家对头呢?我给你一笔巨款,以后可以井水不犯河水,怎么样?”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准备怎么给我呢?”猫魔嘻笑着说:“明天九点玫瑰园会面再谈,记住,只许你一个人去,穿风衣,戴墨镜,手拿一本蓝封皮的书。”黑猫狞笑着放下话筒。
它知道对方正恨不得马上抓住它才好呢,一定会按约定去的。哼哼!明天就有好戏看了,让冷面黑狮去除掉陈维吧!
猫魔跳下桌子,溜出房门,它又转移了。

傍晚,—高一矮两个人提着小皮箱,悄无声息地在林萌道上走,是白脸儿和啤酒桶。他们在一座破旧的二层小楼房前停了下来,瞅了一眼门口的牌子一一“环球巨星奇闻报社”。

他们推门走了进去,一股刺鼻的油墨味扑面而来,里面的光线很暗,破旧的印刷机、铅板、纸张,还有乱七八糟的堆砌物,把空间挤得满满的,只留下一条窄小的通道。

白脸儿和啤酒桶捂着鼻孔,踩着吱吱作响的本楼梯上了二楼。通过敞开的门,他们看见—张堆着报纸书籍的桌子,桌子后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男人,乱蓬蓬的头发和胡子几乎把他的脸都包围住了,只露出眼镜后面的一对眯缝眼和红红的鼻头,活像—只大猩猩。

红鼻头正在津津有味地啃一块鸡翅膀,手指头和嘴唇都油汪汪的,破旧的西服袖子沾满了泥垢。

“咳!”白脸儿故意咳嗽一声。

红鼻头抬起头来,啤酒桶跨上一步,把小皮箱放在桌上,一声不响地打开,箱子里是厚厚的三沓钞票。

红鼻头吃惊地看着,眼珠骤然亮了。他满脸堆笑,急急忙忙地说:“二位是来做广告的?那好极了,本报的声誉甚佳,影响极大,曾引起许多次轰动,比如关于
长六条腿女婴的报道,宇宙怪龙的报道,太平洋消失的报道……”红鼻头喋喋不休地说着,唾沫星子四处飞溅。
“把这个报道出去!”白脸儿从口袋里取出一沓稿纸递过去。
红鼻头在破西服上抹了抹油汪汪的手,抓过稿纸,凑到灯下,眯缝着眼飞速扫视着:“好极了!好极了!”他高声尖叫着,“耸人听闻,荒诞恐怖,这正是本报的特点!《疯人院病人大逃亡》、《监狱大骚乱》、《动物园飞禽走兽喋血撕咬》,太有刺激性了!”红鼻头一边喊着,一边不时地用眼角贪婪地瞥着箱子里的钞票。
白脸儿冷冷地说:“要放在第一版,作为新闻报出去!”“新闻?”红鼻头一愣,似乎没有听明白,但他脑筋显然灵活极了,连眼睛都不眨地说,“当然可以,而且可以作为重要新闻,不过这价钱可要贵得多哟!因为这样登出去,简直会太轰动了,如果人们发现了与事实不符,说不定会愤怒地烧掉我的报社,把我撕成碎片,这要冒多大危险啊,没点儿献身精神我是绝不敢刊登的!”啤酒桶又从大衣口袋里取出一沓钱,连同箱子里的一同倒在桌子上,“怎么样?”红鼻头眉开眼笑,“绝对没问题,明天早上见报!”白脸儿走到楼梯口,回过头来说:“你放心!没人会烧你的报社的,因为这稿纸上写的,马上就会成为事实!”说完,他和啤酒桶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破旧的楼门。
“这个傻瓜,拿出五分之一就把他哄住了,早知道这样,你我还可以多分点儿!”啤酒桶挺着肚皮说,一面得意地拍着自己鼓鼓囊囊的口袋。
白脸儿没有做声,他瞥着啤酒桶那厚厚的嘴唇,心里想:你也不聪明!这点钱对白脸儿来说显然太少了,况且这两天情况的急剧变化,已使他隐隐约约感到,一味追随猫魔,拿生命下赌注,不会有好结果。
他得给自己留一条退路,当然是悄悄地留。

十七、猫魔发出最后通牒

这一夜,陈维没有睡着。
自从接到猫魔的电话,他的精神始终处于一种冲动之中。
终于又能见到猫魔了,他一直在拼命追踪的恶魔又露面了!陈维抓起电话筒,想给警察局打电话,这样猫魔就会被逮捕归案。
就在他按动电话号码时,脑子里又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绿杂耍的丑陋驼背矮子,那个被压在书柜下的影子……
陈维对猫魔的厌恶和憎恨,忽然被一种沉重的负疚感所替代。

“也许我还应该再给它最后一次机会,劝告它悬崖勒马,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也要争取!”陈维想到这里,毅然放下了电话筒。

天亮的时候,陈维被一阵惊恐的叫声吵醒了,声音来自楼下,是旅馆女主人绝望的叫喊。
陈维从床上跳起来,抓起枕头下的手枪,这是警察局长交给他应付紧急情况时用的。
他冲出屋去,在楼梯口看到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客厅里,两只豹子低声吼着,眼里闪着凶狠的光,一步一步逼向屋角。旅馆女主人躲在一张桌子后面,正用身体护着自己的小女儿。
一只豹子敏捷地跳上桌子,凶猛地吼叫着。就在这时,躲在妈妈身后的小女孩儿似乎被吓呆了,突然挣脱开妈妈,想往门外跑。桌上的豹子忽地腾空而起,一下子把小女孩儿扑倒在地板上。
“啊!”女孩儿的妈妈立即发了疯似的扑向豹子,和豹子滚作一团,另一只豹子也扑了过来。
“砰!”陈维放了一枪,打中了这只豹子的腿,豹子惨叫一声,跳开了。
陈维敏捷地冲过去,用手枪柄狠命捶打另一只豹子的头。他的胳膊、肩头被锐利的豹爪抓破了,但他仍不停地敲打,豹子终于退却了。

陈维拉起浑身是血的女主人和惊呆的小女孩儿,急
忙退到楼上,躲进房间,把房门死死地关上。

“该死!动物园怎么把豹子放出来了。”陈维瞥了一
眼窗外,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几只狮子正在街上旁若
无人地走,马路对面的钟表店大门敞开,—只狗熊慢吞
吞地在满地狼藉的碎钟表间找东西……
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陈维眼前猛然浮现出猫魔的影子,他跑到桌边,抓起话筒,“喂,警察局吗?”
话筒里传来警察局长狼狈的声音:“糟透了,成群的精神病人在围攻警察局,他们的眼睛都是绿荧荧的,疯狂极了,又不能对他们开枪……”陈维放下了话筒,没有必要再说了,毫无疑问,是该死的猫魔在兴风作浪。
他看了看表,八点二十五分,离与猫魔会面的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
他不再犹豫了,把手枪装满了子弹,放进怀中,然后身上风衣,戴上墨镜,拿起桌上那本蓝硬皮书,从围墙跳上旁边的屋顶。他沿着屋顶慢慢往前走着,心里冷静地想着对付猫魔的办法。
绕过了几条街,玫瑰园快到了。陈维从屋顶上跳下来,小心翼翼地贴着墙边往前走。
冷清清的街面上没有一个人,只有一只灰兔子急匆匆地跑过马路,大概也是从动物园里跑出来的吧。
远远的,陈维看见了公园绿色的大门,他的心怦怦地跳起来。他感到身后似乎有个影子,急忙回过头去,一个人就站在他身后,装束和他一模一样,风衣、墨镜,手里拿着一本蓝皮的书,只是比他瘦削一些。
“你是……”陈维还没反应过来,那人已经飞快地扬起手中的木棒,在他头上狠狠地一击,他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瘦男人把晕倒在地的陈维拖到路边的垃圾桶后面,用一张破席子盖住。“哼哼,你在待在这儿吧,五百万元是我的啦。”瘦男人冷笑着自语,不慌不忙地离开垃圾桶,朝玫瑰园走去。
瘦男人走出不远,陈维就从席子里爬了出来。原来他并没有被击昏,刚才只是佯装昏倒,从瘦男人冷笑的声音中,陈维已辩认出他就是白脸儿。
白脸儿昨天偷听了猫魔打的一个电话,立刻感到这是他大发横财的机会,五百万元可以使他一辈子吃喝玩乐了,他早就想摆脱猫魔的控制,现在时机成熟了。

蓝色封皮的书里,放着对方要的微型胶卷,这是猫魔让他保管的,终于派上用场了。猫魔绝对想不到他的背叛,钱一到手,他就远走高飞。他有点儿奇怪的是猫魔派来取钱的人有些面熟,好像在哪儿见过,刚才要是把对方的墨镜拿下来,看着他的脸就好了。

白脸儿这么想着,已经走进了公园。他小心地用眼角观察四周,他知道那些亡命徒不是好对付的,稍有差错,就会丧命。

他看见湖边第三张长椅上坐着一个戴墨镜的人,身边有个皮箱,皮箱上放着一本蓝色封皮的书。白脸儿深吸一口气,沉稳地走过去,坐到那人身边。

“带来了吗?”那人头也不抬地问。

“钱呢?”白脸儿反问。

那个人不声不响地打开箱子,里面放满了大面额钞票。

白脸儿把手中的书递过去。狡黠地眨眨眼睛说:
“名单在书里,可我还留了一份。在我安全转移之后,
才能寄给你们。”他说着拿起箱子,扬长而去。
啊!钱到手了!白脸儿心中充满了狂喜,他恨不得
立刻远走高飞。可是,他知道,后面有许多眼睛在盯着自己,他故意放慢脚步,—步,两步,眼看就要到公园
门口了。

“轰!”他手中的皮箱忽然爆炸了,白脸儿连同假钞票一同粉身碎骨。

猫魔是不会放过任何威胁自己的人的。

树丛后面,陈维被巨大的爆炸声惊呆了。他吓出了—身冷汗,幸亏有白脸儿当了替死鬼,他才幸免于难,猫魔真是狠毒!
陈维急匆匆地跑出了公园,街上乱哄哄的,所有的人都情绪激动地围在报栏前,一个个面色苍白,惊慌失措。

“怎么啦?又发生什么事啦?”陈维不安地问。
有人递给他一份报纸——《环球巨星奇闻报》,陈维看见上面的大字标题:《疯人院病人大逃亡》。

“还有这个呢!”那个人又递给他一份报纸,好像刚刚从机器上拿下来的,还散发着浓烈的油墨气味。

这是《环球巨星奇闻报》的号外版,啊!邪恶的猫魔在上面发出最后通牒,狂妄地叫嚣:必须在二十四小时之内,废除宪法,由猫魔派出的人接管政府、军队、警察、银行。要以猫魔的意志为一切人的意志,所有的人都必须心甘情愿地做猫魔的奴隶,否则将有更可怕的灾难降临,一切反抗者都将死亡……
陈维愤怒地把报纸撕得粉碎,他担心地想:这更可怕的灾祸是什么呢?怎么才能消灭猫魔呢?
看着惊恐奔走的人群,一个念头涌上陈维的脑际。
他觉得这是一个十分荒唐的主意,甚至是很可怕的主意,但要在短短的二十四小时里解除全城的灾祸,也只
有如此了。

十八、他也变成了一只猫

夕阳的余晖给整个城市镀上了一层金黄,树木、房屋、马路都沐浴在晚霞中,又一个黄昏来到了。

这是一个极不寻常的黄昏,是一场恐慌和骚乱后的短暂喘息,是—场更可怕的灾难来临前的暂时平静。

夜幕在悄悄降临,空荡荡的街上,没有一个行人。
一只黑猫在—条偏僻的小巷中平静地走着,脚步沉稳而安详。这是—只有思想、有智慧的猫,确切地说,它的思想和智慧仅仅是在半小时以前才出现的。

在陈维的实验室里,那台搁置已久的形体置换机又转动起来,操纵仪器的是紧张得冒汗的警察局长。
随着奇异金属桶的转动,陈维的形体与灵魂分开了。
他的身体成了一张薄纸片,他的精神像影子一样在空中飘荡,然后重新进入置换机,进入一只普通黑猫的身体里……陈维也变成了一只猫!一只虽然不会魔法,但正直勇敢的猫!现在,他在同猫魔的斗争中处于平等的位置了,不光是人对人,而且是猫对猫,他还有优势,因为他对猫魔的情况了如指掌,而猫魔对他却毫无所知。
另外,陈维还有特制的武器,在他的尾巴尖上有一个十分细小的针刺,必要时,只要用尾巴轻轻接触对方,针刺就会在对方毫无感觉的情况下,刺进对方的身体,把一种奇妙的药水注射进去。这种药水可以使猫魔的神经错乱、癫狂,产生恐怖的幻觉,并且在几分钟之内死亡。
陈维迈着猫的脚步在柏油路上走着。
他发现用猫的眼睛看世界,周围的一切都变大了,天空好像高出了许多许多。
他看见一只摇着尾巴在垃圾堆里找食物,两只蝴蝶在路边的花坛中飞舞。

他听到人的脚步声,本能地把身体往上一蹿,飞快地爬上了林荫道旁的一棵树。

“我是猫了,当然会爬树!”陈维躲在树上有点儿可笑地想,不由自主地动了一下尾巴。

树下出现了两个歪叼着烟卷的人,他们各自提着个大口袋,盯着马路对面上了锁的食品店。

“喂,怎么样?撬开它,里面—定有不少食品!”穿黑T恤衫的小子说。

“行啊,趁着乱劲儿,捞—点儿是—点儿。”那个光头甩掉了手中的烟卷。

两人大摇大摆地走过马路,用一根铁棍去撬门。
“你们为什么撬门?”一个匆匆跑过的小男孩儿惊愕地问。

“你管得着吗!反正明天大家都完蛋!”光头不耐烦
地说。

“你们不能抢东西!”男孩子大声喊着,显然想引起别人的注意。

黑T恤衫二话不说,上去一阵拳打脚踢把男孩子打倒在地。

“注手!”陈维厉声叫着从树上蹿下来,几个人全触电似的怔住了。

“猫魔、猫魔!“他们脸上都现出了万分惊恐的神情,拼命地跑开了。
陈维恍然醒悟,自己虽然变成了猫,但他很不习惯,还说着人话。他试着扬起喉咙叫了一声:“喵!”像极了,只要他想着自己是猫,
他就具有一切猫的功能。

“瞄!”附近有一声猫叫在呼应。

陈维看见,沿着墙根,远远跑过来一串东西。最前面的也是一只黑猫,但绝不是猫魔。现在他分辨猫就像过去分辨人一样,即使有一丁点儿细微的差别,也能辨认得一清二楚。黑猫的后面是三只又瘦又小的老鼠,再后面是一只肥大的老鼠。它们急匆匆地穿过路面,拐进
一条小巷,陈维趁机悄悄地混进去,跟在后面。

它们钻过几条臭烘烘的地下污水道,来到一座仓库
后面。
“咯吱嗒吱!”几只老鼠用尖利的牙齿在木板上咬出了个圆洞,猫一个接一个地钻了进去。

仓库的木箱子里,放着一袋袋白色的小药丸。大老
鼠跳上箱子,抓下—袋,然后凶恶地让几只小老鼠去吃药丸。小老鼠把药丸吞下去,—会儿,就痛苦地叫着在地上跌跌撞撞,口吐鲜血死去。

“这是毒药!”陈维惊愕地想。他看见其他猫也都露出胆怯的目光,但是还是小心地扛起一个袋子跑出了木板房。
它们在街上迅速地奔跑,一直跑出城区来到郊外的一片绿树林中。
陈维紧跟着猫群在绿树丛中奔走,前面的绿树消失了,出现了一座破旧红墙环绕的丘陵,白色的大理石台阶,一层层从山脚下直通
丘陵顶部孤零零的宫殿。石阶的两边是石头的武士、怪兽。
陈维仰起脸来,向山顶望去,
他认出来,这组宏大的建筑是古代帝王的一座陵墓,他有点儿吃惊,“难道猫魔在这上面的宫殿里?”猫群钻进了草丛。陈维也跟着钻进了荒草中。
荒草里有个黑糊糊的大洞,它们钻进洞口,弯弯曲曲地走了好长一段路,前面豁然宽阔起来,土洞变成了砖砌的墓道,在黑暗中闪着一双双鬼火般的眼睛。
“终于到了猫魔的大本营了!”陈维兴奋地想。
他发现这座古代帝王的地下陵墓比地面上的宫殿要庞大富丽得多,纵横交错的大理石巷道,通向一座堆积着财宝的墓室,在里面匆匆奔跑的是猫群和一些眼珠放着绿光的被猫魔迷惑的人。他们正忙碌着运送食品和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气氛。
陈维一直往里走,穿过一扇高大的雕花宫门,来到一个墙壁上都镶嵌着珠宝的大厅,正中有个高大的黄金坐椅,坐椅后面是一道宫门,大概是通往帝王的墓宫吧。

大厅里面乱糟糟地拥挤着被猫魔控制的人和猫,此刻,猫魔正坐在黄金坐椅上,显得异常焦躁不安。

“毒药弄来了?”猫魔厉声问。

“弄来了!”刚才领头的那只黑猫走上前去,含混地
回答。

“毒性大吗?”
“大极了。”那只黑猫一边说着,一边更加靠近猫
魔。突然,它蹿上坐椅扑向猫魔!
“杀死它!给我杀死它!”猫魔疯狂地大叫。

立刻有六只大花猫扑了过去,黑猫寡不敌众,眨眼间便被撕得血肉横飞。

“谁敢反对我,就是这样的下场!”猫魔恶狠狠地说,”这该死的鬼地方,这些该死的猫!明天,只要等你们把毒药撒进人的饮水中,我就用不着你们了,我要用人来做我的奴仆!”
群猫”喵喵”地叫着,谁也听不懂它的话,但陈维听得懂。他就站在猫魔附近不远的地方,冷冷地注视着猫魔。
也许,他现在可以行动了。

十九、魔巢里的最后搏斗

陈维懒洋洋地躺古墓大厅的门边,尾巴横在地面上。
他眯缝着眼睛,似乎睡着了,实际上却十分警觉地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旁边的墓道闪出一串漆黑的影子,一只豁鼻子大花猫带着一群猫朝大厅走来了。大花猫发现陈维挡道,狠狠地踢了他一脚,凶恶地骂道:”滚开!”
陈维身体滚到一边,尾巴十分隐蔽地轻轻扫过这一串猫的身体。

他成功了,针刺进了猫的身体,它们却毫无知觉。
它们径直地跑进去,匍匐在高大的黄金坐椅前。
“大王,我们来了!”豁鼻子大花猫谄媚地说。

“让我看看你们是否合格。”猫魔用挑剔的目光冷冷
地扫视着它们。

就在这时!豁鼻子大花猫和它的同伴突然仓皇地惊叫起来,伸直了脖颈,身体狂舞乱扭,接着一个个摇晃着倒在地
,鼻孔和嘴都涌出血来。

在场的人和猫都被吓呆了,伏在地上—动也不敢
动,大厅里静静的,没有—点儿声音。

猫魔卧在黄金坐椅上,起初也有些惊慌失措,但它
很快镇定下来,它毕竟有人的头脑。

它虽然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还是狡诈地转着眼
珠,用令人恐怖的声调吓唬说:”看到了吧,这就是我的威力,只要我愿意,可以随意叫你们立即死亡!快!
把它们拖出去!”
一些人和猫胆怯地凑上来,小心地拖着猫的尸体往大厅外面拉。

陈维守在门外,用尾巴轻轻甩了一下,其中的三只猫又被刺中了。它们不约而同地惊叫着
,跌跌撞撞地往回跑,没跑几步,就一头栽倒在地上,在凄惨的呻吟声中死去了。

其余的猫都惊恐地退到大厅里面;胡乱地挤作一团
“你们听着!”陈维躲在门后面,故意用一种可怕的声音大声喊,“帝王之墓的真正主人在向你们讲话!””你是谁?”猫魔惊慌地问。

“四百年前死去的帝王鬼魂,我的身体就在你座位后面的墓室中!”
“啊!是帝王的鬼魂! “猫魔低低地惊叫。

“难道你们没有看到,在大厅入口处写着‘胆敢侵犯陵墓者必死’吗?”陈维威严地喊道,“猫魔是一个非常邪恶的家伙,它故意把你们带进这陵墓,是想把人类和猫族引向灾难!”
“他胡说!他在胡说八道!不要听信他的话!”猫魔在黄金坐椅上大叫。

陈维不理它,继续用冷冷的声调宣布:”现在是你们选择的时候了,要么处死猫魔,要么全部死亡!”
巨大漆黑的陵墓里,死—般的沉寂,仿佛—切生命
都终止了。

终于人群和猫群开始骚动起来。

“帝王鬼魂的命令,我们应该怎么办?”一个人的发
问,像一个石子投入了静静的水面。

“处死猫魔!离开陵墓!我们不要死亡!”人群、猫群蠕动着,从四面八方向大厅中央的黄金坐椅靠近。

“你们敢动我一下,我就显示魔力,无情地惩罚你们!”猫魔在坐椅上吃惊地大叫,眼睛里闪着疯狂的绿光。
猫魔的威胁恐吓使围攻者胆怯了,包围圈停滞下来。

“不要害怕!”陈维又厉声叫喊,“我就在你们后面,往前才能活命,死亡在后面等着你们!”
人群和猫群再也不犹豫了,前呼后拥,步步逼近,包围圈又一点点地缩小了!
—只猫跳上了黄金坐椅,接着两只、三只……黄金
坐椅上挤满了猫,下面的还在往上爬。它们无所顾忌拼命地撕咬着猫魔,猫魔拼命地挣扎着,发出凄厉的惨
叫,疯狂地乱咬乱抓。

猫魔的惨叫声停止了。
“它死了!”人们低声说。
“想要活命的,马上离开陵墓!”陈维平静地说。
刹那间,就像决了堤的洪水,墓中所有的人和猫都拼命地向门口涌去。陈维急闪到一边,躲在—块墓石后面。

陵墓里又重新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寂。

大厅中间的黄金坐椅在黑暗中闪着一种古怪的光,猫魔卧在椅子上的血泊中,头垂了下来。

陈维走近了坐椅。

“救……救……我!”猫魔的嘴里发出细丝般的声音,它的嘴里流淌着暗红的血。

“你认识我吗?”陈维用自己本来的嗓音问。

“你是……一只勇敢的猫……”猫魔痛苦地喘息着,它没能认出来。

“不,我不是猫!”陈维说着,转过身去,径直地走出了陵墓大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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